八月九日，清晨六点。
基地的集结场上，薄雾还未散尽。
四辆斯特赖克装甲车已经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在晨雾里显得低沉而压抑。
车体侧面的排气口喷出阵阵热气，与冰冷的雾气交织在一起。
士兵们在车旁忙碌着，检查武器，清点弹药，往车上搬运补给箱。
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和军靴踩过碎石的声音。
汉克斯站在第二辆装甲车旁边，手里攥着那份名单，目光却看向集结场外。
他的班组成员已经到齐了。
约翰逊蹲在车尾，正用一块油布擦拭他那支M249的枪机，动作专注得像个外科医生。
肋下的淤青还隐隐作痛，但一天过去，已经不影响活动。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汉克斯，眼神里已经没有那天的挑衅，
只剩下一丝复杂的东西，
敬畏，还有服气。
另外十一个人散在四周。有趴在地上调整瞄准镜的，有靠在弹药箱上闭目养神的，有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的。
他们的眼神时不时掠过汉克斯，但不再有质疑。
昨天一场拳拳到肉的单挑，足够让这些老兵油子闭上嘴。
但还不够让他们真正信任。
信任要在战场上挣。
汉克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战术电子表显示，六点十五分。
劳德说过，七点整出发。
还有四十五分钟。
汉克斯抬起头，目光穿过集结场，落在远处那片白色的建筑群上。
医疗区。
克莱曼婷在那里。
他沉默了两秒，
转身朝集结场外走去。
“长官？”约翰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这是要去哪？”
“一会回来。”汉克斯头也不回，“盯着他们，别惹事。”
约翰逊愣了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又低下头擦他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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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区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外面更浓。
汉克斯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贝雷帽压得很低，帽檐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有个人已经站在那里。
劳德。
他背对着汉克斯，面对着一扇没有窗户的门。
那扇门上贴着标签，写着一个名字，莉莉安。
汉克斯放慢脚步，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劳德没回头，但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弛下去。
“你也来了。”他说，声音沙哑。
“嗯。”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看着那扇门，一个看着看门的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过了很久，劳德才开口：“她昏迷好久了，埃琳娜说，情况在恶化。”
“如果再找不到有效的治疗方案，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汉克斯沉默着。
他想起医疗车厢，想起那些没来得及拿回来的药品。
如果那趟任务成功，如果他能带回来哪怕一支……
“不是你的错。”劳德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别想了。”
汉克斯没有说话。
劳德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去看她吧。”他说，“我去抽根烟。”
他迈步往走廊另一端走去，军靴踩在地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汉克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克莱曼婷的门。
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孔。
他走过去，俯下身，把眼睛凑到观察孔前。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白色的墙，顶上亮着柔和的日光灯。
中间一张病床。
克莱曼婷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无菌被单，只露出脸和脖子。
床头挂着输液袋，透明的药水顺着细管流进她手背的留置针。
监护仪摆在床边，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
都在正常范围。
但克莱曼婷一动不动。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幅度很小，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汉克斯盯着那些数字，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她脖颈的触感，那种冰冷僵硬的挣扎。
现在她就在里面，安静地躺着，还活着，但离他很远。
一扇门。
一层玻璃。
一个无菌环境。
“她现在情况还算稳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沙哑，是熬了夜的那种沙哑。
汉克斯没回头，依旧盯着观察孔。
埃琳娜博士走到他身边，也往观察孔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开。
汉克斯看了好一会才转过身，看着她：“能醒吗？”
埃琳娜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她的回答很直接，没有安慰，没有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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