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京城。
乾清宫暖阁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漏壶的水滴声在回荡。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跪在御案下方,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冷汗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御案后,新皇赵承乾双手死死捏着一份揉皱的密折。
这份带着干涸血污的战报是东厂暗探拼死从松江府送出的,上面字字句句记录了吴淞口海战的结局。
纸张在赵承乾颤抖的手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砰!
赵承乾猛地站起,双臂猛挥,将御案上的奏折、朱笔和白玉镇纸全部扫落。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暖阁中炸响。
“五艘巨舰!三百五十门重炮!”赵承乾的声音尖锐嘶哑,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到!全军覆没!朕派去宣旨的通译,被林昭当着洋人的面砍了脑袋扔进海里!”
他费尽心机引来的外洋底牌,被林昭轻而易举地碾碎在东海。
密折上写得明明白白,那艘名为“定海”的钢铁战舰,无帆无桅却能逆风疾驰。其火炮射程远超红毛夷,在三里开外就将所谓的无敌舰队轰成了漫天木屑。
王安缩成一团,任凭碎玉飞溅在脸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灌入暖阁。
内阁首辅魏源跨过门槛,官靴踩过满地狼藉。
他看着发狂的赵承乾,缓缓撩起官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伏在地。
“老臣,叩见陛下。”魏源的声音异常平静。
赵承乾提着天子剑走下台阶,剑尖在金砖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他停在魏源身前。
“魏阁老,这就是你教出的好门生。”赵承乾冷笑连连,“战报你看过了?”
“入宫前在通政司看过了。”
“你来告诉朕,林昭造出的到底是个什么妖物?”赵承乾弯下腰,死死盯着魏源的眼睛,“为什么西洋人的炮弹砸上去毫无损伤?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魏源迎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抬头。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江南造船厂里那台咆哮的万斤蒸汽锻锤,那种纯粹的压迫感至今让他心悸。
“那并非妖法,而是工业。”魏源吐出低沉的话语,“大同的机器一旦运转,生铁与煤炭就能爆发出碾压一切的力量。血肉之躯与木船,挡不住齿轮与火药。我们是在用肉身,去撞一面钢铁城墙。”
赵承乾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朕是大晋的天子!朕有万里江山,百万雄兵!”
“陛下。”魏源打断了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打不过的。收手吧。”
暖阁内陷入死寂。
赵承乾双眼微眯。
“你让朕向一个乱臣贼子低头?”
魏源挺直脊背,直视这位年轻的帝王。
“大同的火器已经与朝廷拉开了天壤之别。林昭此刻率精锐下南洋,是为了掠夺更多的资源。等他满载而归,定海号的炮口若是对准天津卫,京城拿什么去挡?”
“不如降旨安抚。赐九锡,封异姓王,将九边彻底交予他。只要能保住君臣的名分,用江南的钱粮稳住他的脚步,朝廷就能争取时间喘息。”
赵承乾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透着极度的癫狂。
“封异姓王?把九边拱手相让?”赵承乾一把揪住魏源的衣领,将这位年迈的首辅硬生生拽了起来。
“魏源!你到底是朕的首辅,还是林昭在京城的内应!”
魏源闭上双眼,任由衣领勒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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