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旁边一个圆脸胖修士接话,把手里的瓜子壳往桌上一丢,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传播八卦的兴奋,“更吓人的是雾瘴山脉那边。有人在雾瘴山脉附近专门抓修士,不是杀,是抓。活的。前阵子还有一队散修从雾瘴山脉那边逃过来,说他们在山里遇到了‘雾里的影子’,那影子从瘴气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们一个同伴就往雾里拖。那同伴是筑基后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在雾里了。他们追了一段——其实更像是被吓得拔腿就跑——等雾散之后只在地上找到了一只靴子,靴子里还套着脚,但靴口以上的部分全没了,切口齐整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雾瘴山脉,万药仙谷就在雾瘴山脉深处。雾里的影子,抓活修士,中小门派被灭门——这些事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劲,而且从时间上看,似乎和他们护镖出事前后差不太久。
“那边不是万药仙谷的地盘吗?万药仙谷可是木州最大的炼丹宗门,药王树在谷里活了十万年,随便一片叶子都能炼成六品丹药,谷里两位元婴大圆满坐镇,门规第一条就是救死扶伤。”
坐在墙角的一个中年女修皱眉插嘴,手里捏着一串刚在门口买的灵果糖葫芦,糖葫芦上的灵蜜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但她听得太入神,糖葫芦举在嘴边半天没咬下去,“他们以前不是经常救治周围路过的受伤修士吗?有时候连诊金都不收,方圆几千里的采药散修都受过他们的恩惠。”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万药仙谷的弟子。”最先说话的那个瘦脸修士耸耸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意犹未尽地放下,“但我在丹盟的分部有个朋友,他前几天透过那边传过来一个消息——万药仙谷从三个月前就封山了。不是普通的封山,是开启了护山大阵的最高层——万药长青阵。
此阵一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连传讯玉简都穿透不了。他给谷里送药材的朋友好几次都没能送进去,最后一次在阵外等了三天,阵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隐隐约约透过阵幕闻到了极浓的药味——不是平时炼丹的那种清香,是焦的,像有人把成吨的灵草直接扔进了焚化炉。”
“不会吧?这么邪门?”圆脸胖修士放下瓜子,脸上的嬉笑终于褪了下去,“万药仙谷封山?那可是木州最古老的宗门之一,他们封山,那雾瘴山脉附近那些失踪的修士怎么办?”
“所以现在那边已经造成恐慌了。”瘦脸修士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更大的问题是——木州各大门派派去查看的金丹期长老,没有一个回来的。甚至有几位元婴初期的老祖也进去了,结果魂灯都快熄灭了,但没全灭。不是死了,是‘快灭了’——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火苗缩成针尖那么细,但还在跳。
这种情况比魂灯直接灭了更吓人,你说那些元婴老祖遇到了什么,连死都死不了,被困在‘半灭’的状态里出不来。”
这话一出,整张桌子的人都安静了。隔壁桌几个本来在划拳喝酒的散修也停了手,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卖糖葫芦的中年女修终于想起来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吃,但咬了一口之后嚼得心不在焉,糖蜜沾在下唇上都忘了擦。胖修士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现在木州的各大门派怎么办?”
“全部禁止进入那片区域。”瘦脸修士的手指在茶杯沿上画了一个圈,像在描地图,“青木城城主今早刚发了通告,雾瘴山脉方圆千里列为禁地,任何修士不得靠近。
违者按叛逃处置——这命令是木州三大宗联合签发的,不光青木城主是一家的意思,其它仙城都发布了相关的。整个风州的大的门派都列为禁地,听说青帝宗,灵藤谷还有长春门那边也派人过来支援了,但人手不够,雾瘴山脉太大了,瘴气重的地方连神识都穿透不了。就连天工山庄那帮傀儡狂人正在赶制一批能抵御那种特殊瘴气的法宝,但什么时候能造出来,谁也不知道。”
我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极细微的“嗒”。雾瘴山脉,万药仙谷封山,金丹长老失踪,元婴老祖魂灯半灭,中小门派被灭门,活的修士被抓走——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恐怕刚好穿过了这片正在出事的地域。而万药仙谷作为这批灵异货物原定的接收方,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茶馆里沉默了片刻,那个瘦脸修士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他们那桌人能听见——但我的耳力远超筑基期,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我还听说,那些被灭的门派里,有人临死前留了半段留影。
不是完整的留影石,是嵌在墙壁裂缝里的一块碎片。影像是倒置的,画面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灰斗篷。那斗篷角在无风的环境下自己飘了一下,然后就没了。一共只有三息的画面。”
灰斗篷,我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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