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粒核是怎么进到树洞里的,也许是鸟叼来的,也许是风吹来的,也许是树自己“长”出来的。他把核握在手心,感觉它微微发烫。
他决定把它种下去。不是种在土里,而是种在树洞里。
他把核塞回腐殖质里,用手指按了按,然后从水洼里捧了一捧水,浇进树洞。水渗下去,腐殖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干渴的喉咙在吞咽。
第二天夜里,他进农场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树洞。
核还在,但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一点白——是根。核在树洞里发芽了。他愣住,然后笑了。
树洞里没有土,没有光,没有灵尘,只有腐殖质和偶尔浇进去的水。但核不管这些,它只管长。
他没有把芽移出来,就让它长在树洞里。也许,这才是它该在的地方。
众源界中,纹痴叟微微动容。那粒核在树洞里的发芽,不是规则允许的,也不是规则禁止的。
它只是生命自己的选择。夏宇的意念轻轻拂过戊己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纹痴叟知道,那是对这粒“野种”的默许。
陈望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农场又多了一棵树。虽然它长在树洞里,也许永远长不大,也许会被树干挤压致死,也许会成为望芽树的一部分。
但那是它自己的路,他不想干涉。他蹲下来,对着树洞说:“你好好长。我不动你。”
然后他站起来,去给望果苗浇水。那些花苞又鼓了一圈,估计过两天就能开了。
他走在水渠边,脚踩在地锦草上,软绵绵的,像走在厚地毯上。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荧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觉得,这片农场,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它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生命。他只是一个看客,偶尔帮帮忙。
他走到望芽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树干很粗,很稳,像一座山。他把耳朵贴在树皮上,听见里面有什么在流动。
不是水,不是蜜,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大地脉搏一样的震动。他闭上眼睛,跟着那个节奏呼吸。
一呼,一吸;一吸,一呼。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萤火虫已经散了,灰褐鸟开始在篱笆外叫。天要亮了。
他站起来,拍拍土,退出农场。回到槐树村后院的枣树下,他躺下来,望着头顶的枣树叶,心里想着那个长在树洞里的核。
它会不会有一天,从树洞里钻出来,长成一棵新树?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将是望芽树送给他的,最特别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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