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将汤丽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轻缓却格外清晰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汤丽的心坎上,汤丽只觉得如坠冰窟。
张夫人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怜惜,只缓缓续道:“当年我瞧着她性子温婉,家风也还算淳厚,才应了这门亲事,你嫁过来,我也是满意,只当是前世修来的好姻缘,谁能料到,世事无常,她最后竟落得这般下场,终究是红颜薄命。”
这话听似感慨,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深意,汤丽只觉得脸颊发烫,难堪得几乎要抬不起头,心里的惶恐越发浓烈。
汤丽知道母亲当年的行径不堪,是张家和汤家都不愿提及的丑闻,如今张夫人当面提起,无疑是在揭汤丽的伤疤,更是在敲打自己。
汤丽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丝涩然的笑意,声音微哑地回道:“母亲说笑了,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富祸自招,谁也想不到会变成这样,母亲莫要为了故人伤神,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汤丽低着头,不敢再看张夫人的眼睛,心里反复盘算着:张夫人到底是单纯感慨母亲的结局,还是真的发现了那个孩子的踪迹?若是真的知晓了,那张家、汤家,还有锐轩那个大猪蹄子,难道又要变卦了?
那孩子又该何去何从?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纷乱打转,让汤丽手足无措,只能强装镇定,等着张夫人接下来的话语,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屋内沉默如密网,汤丽垂头,鼻尖沁出细汗,指尖紧绷发麻,心脏狂跳不止,满心等着张夫人更犀利的追问,做好了被追根究底的准备。
张夫人眸底暗光微闪,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抿了口清茶,语气陡然从感慨旧人的唏嘘,转为公事公办的清冷,沉声问道:“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我且问你,汤家与鲁王系是老亲,你父亲在山东任职,两家如今还往来密切吗?”
这话入耳,汤丽猛地一怔,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松垮,后背浸出一层薄汗。
汤丽暗自长舒一口气,暗道:原来是问这个,不是冲着那个孩子来的!人吓人真能吓死人,方才险些乱了方寸露馅。
压下侥幸与后怕,汤丽飞快调整神色,脸上褪去惨白,添了几分恭顺,声音微哑地回道:“爹爹在家书里提过,如今朝廷管束藩王极严,爹爹谨守条例,平日仅逢年过节遣人送节礼,从不私下频繁往来,全按规矩办事。”
汤丽刻意放缓语速,字字斟酌,既想打消疑虑,又怕牵扯山东是非,目光温顺不敢闪躲,生怕再触及那个秘密。
张夫人摩挲着茶盏边缘,沉沉打量汤丽片刻,淡淡颔首:“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下去吧!”
汤丽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只剩庆幸,缓缓的退出正房,往陶然居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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