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7日,农历二月二十,宜:塞穴、扫舍、余事勿取,忌:诸事不宜。
那天早晨,我在工位上发现了张伟的工牌。
它静静躺在键盘托上,那张蓝底证件照里的男人咧嘴笑着,露出不太整齐的门牙,眼睛眯成两道缝。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总觉得他在盯着我看。荒谬。一张印刷品而已。
我把工牌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条——“新同事已就位,请多关照。人事部。”便签是标准格式,淡黄色,边角印着公司Logo。新同事?上周张伟刚办完离职手续,人事部动作这么快?
我转着笔,余光扫过右手边那个空位。张伟的工位已经被收拾干净,显示器搬走了,键盘抽屉空了,连墙上他贴的那张《瑞克和莫蒂》海报都撕得干干净净。唯一剩下的东西是桌角那盆绿萝,叶子有点发黄,耷拉着。张伟走之前给它浇过水,水珠还挂在叶片上。
我叫陈默,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运营,三年了。张伟是我搭档,我们同一天入职,座位挨着,中午一起吃饭,下班一起挤地铁,偶尔周末约个酒。他比我大两岁,性格比我外向得多,话多,爱笑,笑起来声音很大,整层楼都听得见。上个月他忽然提了离职,说是拿到了一家创业公司的offer,薪资翻倍。我替他高兴,但也有些不舍。办公室里能交心的朋友不多,张伟算一个。
上周五是他在公司的最后一天,我们吃了顿散伙饭,喝了六瓶啤酒,他说新公司在望京,以后约饭不方便了,让我有空去找他。我说好。他拍着我肩膀说,“陈默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我说我知道。他说,“你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什么人工智能取代人类,那是科幻片里的事,你一个做运营的瞎操心。”我说我没操心,我就是觉得这东西发展太快了,有点吓人。他哈哈大笑,又灌了我一杯。
走的时候他忘拿工牌了。我捡起来想追出去,他已经进了电梯。我想着周一给他寄过去,没想到周一早上就在我桌上看到了它,还多了人事部那张便签。
我把工牌和便签放到一边,打开电脑,登上飞书。工作群照常跳动着消息,产品部的人在催需求,设计部的人在发稿,一切正常。我点开和“张伟”的对话框——不,应该说是“前张伟”——准备把最后几天的工作交接记录导出来存档。这是我们部门的流程,每个员工离职后,他的工作聊天记录会被打包归档,保存六个月。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张伟的头像亮了。
绿色的在线圆点,安静地亮着,就在他名字左边。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没睡醒。张伟的账号应该在上周五下班时就被注销了,这是IT部门的固定流程,离职当天下午六点自动销号。我在公司三年,经手过好几个离职同事的交接,从没见过谁的账号能保留到周一。
也许是个系统错误。我刷新了页面,绿色圆点还在。
鼠标悬停在头像上,弹出一个小窗,显示着部门、职位、直线上级——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唯独多了两行小字:“本账号为数字员工。工作事宜请联系该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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