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巴西利亚大学的教授,他说他的实验室没有经费买商业数据库,全靠下载上帝之手的开放数据做研究。他用我们的数据验证了一个肝癌早期筛查的生物标志物,灵敏度比现有方法提高了一些。”
“然后呢?”
“他说这个发现不属于他一个人,属于所有愿意共享数据的人。他还说——你们在太平洋上点了一盏灯,我在巴西高原上都看得见。”
曹娟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盏灯能照多远,不取决于灯泡有多大,取决于愿意传灯的人有多少,你们传出去的不只是数据——是灯。”
“但我们的灯还不够亮,材料学、机械制造、芯片设计——这些专业我们都还比较弱。”
“所以九条家在帮你们补短板,新光学镀膜下个月试产,精密加工车间年底交付,材料学实验室已经开始招第一批研究生。”
“九条真一怎么说?”
“九条真一说——医学院是刀尖,刀尖要锋利。但刀尖再锋利,没有刀身撑着,也捅不穿钢板。刀身就是材料学、机械制造、精密加工。这些专业,九条家帮你们建。”
念念又举手。
“那这些刀身专业——谁来教?”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教。”
所有人转头。
九条百合子站在门口,工装上沾着油渍,平板夹在腋下。
旁边站着钱工——西安光机所的镀膜工程师,头发白了一大片,手里拿着一张光学镀膜的工艺流程图。
“九条家的工厂从来不只是造东西,也教人。每一道工序,每一台设备,每一个技术参数——全部会开放给黎明大学的学生。不是参观,是上手做。精密加工专业的第一堂实践课,就在九条家的工厂里上。设备你们用,坏了九条家修。材料你们试,报废了九条家买单。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做出来的东西——不卖,全部分享。像医学院开放数据库一样,材料学和机械制造的学生也要开放技术文档。设计图纸、工艺流程、测试数据——全部公开。让全世界的工程师帮你们找漏洞,找到了改,找不到继续升级。”
钱工在旁边点头。
“我在光机所干了十几年,我们那儿的规矩是——技术参数严格保密,图纸锁在档案柜里,退休之前不能带出所,九条家的规矩是——全部公开,起初我不理解,后来百合子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怕别人学,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跑得不够快。真正跑得快的人,不怕别人学。因为等你学会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下一个路口了。”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把黑板上的便签纸吹得轻轻翻动。便签纸上是曹娟写的字——“涌现、共享、进化。”
陈述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白板笔,在三个词旁边各画了一个箭头。
三个箭头汇聚在一起,指向同一个词——“黎明大学”。
“曹部长。这三本书——总结起来是不是一句话?”
“什么话?”
“机器不会做梦,但人会。人会做梦,所以人会造机器。机器帮人实现梦,人帮机器找到方向。医学院负责做梦,材料学和机械制造负责造机器,梦想加机器——就是一个完整的黎明。”
曹娟笑了。
“陈述,你把白板笔放下,这笔多少钱一支?”
“不知道。”
“八块钱。”
“然后呢?”
“用完了别扔。留着。等到你们拿到诺奖那天,把奖牌熔了——打白板笔的那支笔杆,就用这支。”
教室里笑成一片。
念念把发光豆苗的瓶子举高。绿色的荧光照在最后一排的墙上,墙上是学生自己贴的一行字——“材料为骨,医学为刃,捅破天。”
字是用马克笔写的,墨迹没干透,被海风吹得微微发亮。
百合子看着那行字,把平板翻过来,在绞刀头结构图
文件标题写了几个字——“黎明大学开放技术文档·第一卷。”
钱工凑过来看了一眼。
“第一卷?”
“对。后面还有第二卷、第三卷。梦造到哪儿,文档就写到哪儿。”
“写到什么时候?”
“写到那句话不再是写在墙上的——而是刻在每个人心里的。”
海风又吹进来。椰子树的叶子沙沙响,灯塔广场的光束还没亮起,但东边的天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色。
黎明还没到,但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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