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贡品上,尤其是那颗脸盆大的珍珠和那株三尺高的红珊瑚。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笑容,“赏!重重地赏!”
南京的太监总管李国辅——李国辅领旨,吩咐人给各国使团赏赐。
赏赐的东西也很丰厚——丝绸,瓷器,茶叶,金银器皿,每样都很多。
阮文绍粗略算了一下,南明给各国的赏赐,至少是贡品价值的三倍。
这还是在向百姓加征了“朝贡捐”,“迎贡捐”的情况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朝贡大典结束后,朱由崧在奉天殿设宴款待各国使臣。
宴席很丰盛,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阮文绍坐在席上,看着满桌的菜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注意到,坐在上首的几个南明官员,吃相很斯文,甚至称得上优雅。
阮文绍在安南当官多年,见过不少斯文人,但像南明这些高官这样优雅的,还真没见过。
“阮大人,您怎么不吃?”旁边的陈文福问道。
“不太饿。”阮文绍勉强笑了笑。
“我劝您还是吃点吧。”陈文福压低声音,
“不吃白不吃。这些东西可都是民脂民膏,不吃就浪费了。”
阮文绍心里一阵恶寒。
民脂民膏这四个字,从一个藩属国使臣嘴里说出来,讽刺意味十足。
宴席进行到一半,朱由崧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各国使臣面前,要跟他们喝酒。
“来来来,诸位远道而来,朕敬你们一杯!”他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显然是喝了不少。
阮文绍站起来,双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说:“谢皇上赐酒。”
朱由崧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是安南的?安南现在谁当国王?”
“回皇上,是黎神宗。”
“黎神宗?没听说过。”朱由崧摆摆手,“不管了,喝酒喝酒!”
他一仰脖子,把酒灌了下去。
阮文绍也把酒喝了,但心里对这位皇帝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宴席结束后,阮文绍回到四方馆,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南明官员的丑态,想起那个妇人和她的女儿,想起苏拉旺说的话——“南明不太对劲”。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北方看看。看看那个杀贪官,分田地,免赋税,灭建奴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天,阮文绍在四方馆的院子里遇到了苏拉旺。
苏拉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色很不好看。
“阮大人,您看看这个。”苏拉旺把报纸递给阮文绍。
阮文绍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大明报——不是南明办的,是从北方偷偷运过来的。
报纸上印着简体字,阮文绍认识一些,连蒙带猜能读懂大概。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一篇关于辽东重建的报道,写着李延宗和阿图在辽东开荒种地,筑城修路的情况。
第二版是一篇关于新军训练的报道,写的是周遇吉在京营训练新兵的事。
第三版是一篇短评,标题叫《什么是忠》。
阮文绍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苏拉旺大人,这份报纸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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