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马忠发现马文才变了——没有去练剑,直接去了书房,《孟子》摊开,批注密密麻麻。
卖烧饼的老汉“啧”了一声:“练剑都不去了?他以前不是天天练吗?这得是多大的决心?”
卖菜的大婶接话:“不是决心,是换方向了。剑练得再好,能砍开王家的门?”
王婶想了想,说:“那他这是……想通了?”
老张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想通不想通,看能坚持几天。读书这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用。”
书院里,荀巨伯看着天幕上马文才书房里那盏亮到深夜的灯,转头对梁山伯说:“他真在读书。不是装样子。”
梁山伯看了一息:“批注写了那么多,不是一天能写完的。他读了,而且读进去了。”
荀巨伯有点不可置信:“但也太夸张了,才几天,就啃完了。他真的读懂了?”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读不懂可以查。他有的是人替他查。”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所以他不是一个人在读书,他是一群人在帮他读书?”
梁山伯没有回答,但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终于懂了。
祝英台接了一句:“不过,他的批注写的是自己的思考,不是抄的。”
王阑补了一句:“他要是早这么用功,也不至于在书院里天天跟人较劲。”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那时候他不是没目标吗?现在有了。”
王山长在旁边点了点头:“不管他初衷是什么,能静下心来读书,就是好的。”
师母看着天幕上马文才伏案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王山长说了一句:“不是逼,是找到了路。找路的时候苦,找到了就不苦了。”
谢道韫注意到马文才批注里的字迹变化——前面的工整但生硬,后面的流畅了许多。
她在想,他不是在抄书,是在跟书较劲。较劲的时候,字是活的。
马文才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摩挲着那枚玉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那个自己没有偷懒,那些批注是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天幕上,马文才读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时候停下来想了很久。
卖烧饼的老汉仰着头,嘴里念叨着这三句话,念了好几遍,然后说了一句:
“他读懂了没有?‘民为贵’——他以前是不是觉得‘民’就是用来踩的?”
卖菜的大婶“哼”了一声:“他不是觉得民是用来踩的,他是根本看不见民。”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现在他看见了。”
大婶没有接话,但她择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王婶在旁边叹了口气,“看见有什么用?看见的人多了,真把民当回事的,有几个?”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想——马文才会不会成为“有几个”里的一个。
书院里,王阑把“民为贵”那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她想起父亲每次赈灾,都是先紧着世家,剩下的才给百姓。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民为贵”,但她觉得不是。
荀巨伯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山伯,你说他真的懂吗?”
梁山伯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他在试着理解。”
荀巨伯愣了一下,“试着理解?这玩意儿能试着理解?”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你不试,就永远不理解。他至少试了。”
旁边的同窗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装的?”
“读几页《孟子》,写几行批注,然后拿去给王宁之看——这不就是投其所好吗?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王阑在旁边听见了,回过头来,“区别?之前他是想让她看见他。现在他读书,是想让他自己看见路。”
同窗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王阑已经转回去了。
祝英台接了一句:“不管他为什么读,读进去了,思考了,就是真的。”
王阑补了一句:“比那些知道却当没看见的,强多了。”
这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阑说的是谁——不是马文才,是那些明明读了圣贤书、却从来没把圣贤话当回事的人。
那些人,比马文才多得多。
马文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这句话,然后听他们猜测那个天幕上的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的嘴角带着涩,在这个世界里,民从来不是贵。是工具。用完了,就该扔。
天幕上的自己在读《孟子》,在想“民为贵”。
马文才忽然觉得很荒诞,不是荒诞于那个自己会想这个问题,是荒诞于这个问题本身。
在一个“民”如草芥的世界里,想“民为贵”,不是天真是什么?
他轻轻哼了一声。这个世界,门阀不会让“民”贵起来。
但如果是那个正在改变的世界呢?
如果王宁之真的做到了,说不定真的可以让“民”贵起来。
所以,那个天幕上的自己,是不是装的?
装的。马文才在心里给了自己答案。
但如果那个自己,能装一辈子呢?
当谦逊变成习惯,好学变成本能,不卑不亢长在骨头里——那还是装吗?
他不知道。但他忽然觉得,如果他是天幕上那个自己,他会选择装一辈子。
马文才看着那张脸,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最好是真的。不是也没关系,别露馅。”
一个女学生悄悄凑到谢道韫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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