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想说，恐怕就算是哄，她也想让这孩子，在最坏的事情来临之前，心里揣着一点，往后的盼头。
说到底，这一下午的转悠，这一路的插科打诨，这张兑不了的空头支票——又何尝不是她，给自己找的、最后一桩乐子。
她这辈子，进过那么多副本，见过那么多人死。她早学会了，不去想会不会赢那种没用的问题。想那个，只会把自己也拖进满城那片绝望里，去给天边那张嘴，添一道菜。
她偏不。
她要笑着，把这最后一点工夫，过得热热闹闹、有滋有味。她要让这满城的人，临了临了，记着的是一个变戏法的、抢饼吃的、满嘴跑火车的花火——而不是窗外那片黑。
这是她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她，跟天边那个等着开饭的家伙，叫的一次板——
你要绝望，本大人偏给他们笑。
你这顿饭，本大人，让你吃不痛快。
弹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人刷梗了。
““……别说了。””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兑不了现。””
““这是我看花火这么久，第一次想哭。””
““求求了，这次也让她赢吧。””
调查局里，一片安静。符鸢别过脸，连一向最闹腾的苍角，都红着眼，一声不吭。
桃花源里，司命望着光幕里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望着那片被残阳烧红的城，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句，谁也没听清。
……变量啊。
……
光幕里，残阳一寸一寸地沉。天边那片黑潮，却在一寸一寸地，往上涨。
楼顶上，花火眯眼望着那片越压越近的黑，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了下去。
偷来的这半日浮生，到头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心里忽然透亮——光给大伙儿发笑，还不够。
“警告：数十万僵尸正在向最后的聚居地进发！！全方位尸潮将至！！！”
笑，能撑住人心，撑不住城墙。
城门口那尊凶神，是她拼了命也未必缠得住的天外邪物。
她那杆秤，飞快地过了一遍，算出一个谁都不爱听、却躲不开的结论——
整个世界，最高战力，恐怕只有她只有一个人了！
她去拖住黑渊，那是全城上下，唯一她干得了的活。
可她一旦缠上黑渊，那十万尸潮，就没人拦。她要是回头去拦尸潮，黑渊转眼就能踏平这座城。
一个人，劈不成两半。
所以，这十万尸潮，只能靠这满城的人自己扛！
想通这一层，花火反倒利索了。旋即她拎起小云的后领，几个纵跃，从楼顶落回城里，稳稳落进那片惶惶不安的人群正中央。
都给本大人，听好了——！
她拔高嗓门，声音裹着一缕量子的微光，硬生生压过满城的哭嚎，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千百张惨白的脸，齐刷刷转了过来。
哭够了没有？抖够了没有？她叉着腰，咧嘴，笑得没心没肺，哭，僵尸不会可怜你们~！
待会儿，门口那大块头，本大人去会。她拇指往城门一比，半点没把那尊凶神放在眼里，那是本大人的活儿，你们插不上手。
可城外那十万尸潮——她环视一圈，一字一顿，本大人，分不出第二个身子，来替你们挡。
能守住这座城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们自己！
“夺少？！十万？？？”
满城死寂了一瞬。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面对花火这确定的数字，众人都是瞬间停止住了身子。
“给本大人造武器！”
工坊里的铁、木、石头，全给本大人搬出来！会打铁的打铁，会削木的削木，剩下的，搬、抬、递——~！
老的小的，但凡还走得动道的，每人手里，都得攥上一样能戳死僵尸的东西！
这城里没有等死的人，只有杀尸的兵！
这一嗓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地，烫醒了这座泡在绝望里的城。
头一个动起来的，是胖工匠。
听头儿的！他抹了把脸，抄起大锤就往工棚冲，开炉！都给俺开炉——！
紧跟着，是那个推过北井车的中年守军。他把怀里那张写了一半的遗书，狠狠塞回兜里，抓起一捆没削完的木矛，往人群里塞：拿着！都拿着！跟我上墙——！
城活了！
铁砧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炉火一座接一座，烧红了半边夜空。妇人放下怀里的娃，把一根根削尖的木棍捆成束，老人佝偻着背，一趟趟搬运石块。
连半大的孩子，都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箭杆，深一脚浅一脚往城头送。
方才还瘫在墙根、写遗书、念祷词的人们，此刻全红着眼，闷着头，把那点命悬一线的恐惧，一锤一锤，砸进了手里的活计。
卢西安撑着虚软的身子扯嗓子调度，青鱼忍着伤把一筐筐赶制的箭往垛口分，夏天看不见，却凭着耳朵，把守城的队伍排得井井有条。
弹幕此刻炸了。
““呜呜呜站起来了！他们全站起来了！””
““这哪是一座等死的城，这是一座要拼命的城啊！””
““花火……她没把绝望留给他们，她把刀，塞进了他们手里””
调查局里，星见雅死死盯着一条曲线。
这是调查局的独门科技，可以观察到副本内众人的情绪。
这条曲线，是绝望值！
那条本该一路冲顶的绝望值，竟在这一刻，诡异地，一路往下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谁也没料到会在这死局里涨起来的数值——
战意！
有趣，我知道为何司命将军托命于愚者了——那东西等着的那顿绝望大餐——青衣不动声色道，愚者总是这样，在没牌可打的时候直接掀桌。
角落里，司命望着光幕里那座骤然活过来的城，望着人群正中那个笑得猖狂的红衣身影，几百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轻地，扯出了一个谁也没瞧见的弧度。
“将军？”符鸢见司命一直没出声，将耳麦推近嘴边。
“燕离将军已经确定牺牲在副本了，因此....花火他们此行任务是失败了，现在只能期盼他们能安全通关副本回来。”
“不。”
然而，司命却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透过耳麦，传到了千里之外的调查局。
“他们就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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