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也确实没有吃东西的欲望,摇摇头,道:“煮碗面吧,许久未吃了。”
说完,文安推门走进堂屋,在胡凳上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久,张婶端了一碗面来,放在桌上,见文安的脸色依旧很差,什么也没说,便退了出去。
文安看着那碗面,没有立刻吃。面条是粗的,浮在淡褐色的汤里,上面搁了几片菜叶和一小块酱色的肉。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吃了两口,又搁下了。
今天的暗访,他原本抱着一丝希望。
他想着,如果运气好,能在街巷里碰上什么线索——可疑的人,哭泣的人,小孩子口中无意说出的只言片语。
可什么都没有。
布政坊和延寿坊的街巷和往常一样,杂乱、拥挤、灰扑扑的。百姓照常过自己的日子,没有人议论孩子的事。
就连那张被他保存起来的报失案卷上提到的名字,那些丢了孩子的家庭,他也没有在街巷上看到他们。
不知道赵元忠他们走访得怎么样。有没有人看到什么,有没有人记得什么细节。他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渐浓的夜色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隔着几道坊墙,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他没有再拿起筷子。那碗面搁在桌上,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翌日,文安天不亮就醒了。他感觉像是整夜没有睡沉,脑袋里像装了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摊都摊不平。他躺在炕上闭了一会儿眼,听着窗外麻雀在枣树上扑棱翅膀的声音,然后又坐起身来。
洗漱完,他换了官袍,推门出去。
县廨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廊道两侧的灯还亮着,有几个胥吏正抱着簿册从司户房出来,脚步比平日急。文安穿过廊道,往正堂走。
正堂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张礼坐在自己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簿册,手里握着笔,却没有在写。崔敬瑭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茶,茶碗搁在膝上,一口没喝。王永昌坐在角落,脸色比昨日更差了些,眼下一片青黑。
赵元忠不在。
文安在主位上坐下,扫了一眼众人,道:“赵县尉呢?”
“赵县尉昨夜忙到后半夜,今早又出去了。”张礼道,“他说有几户人家他昨晚没问到,今日一早再去补问。”
文安点了点头,又问:“昨夜各房可有收获?”
张礼放下笔:“司户房那边,王主簿昨晚把涉事五坊的坊正、里正名录都理出来了。有几个坊正在任多年,也有新上任不到半年的。下官已经让人按年限筛了一遍,把十年以上的老坊正单独列了一册。”
王永昌接口道:“城南那些贫困坊,近半年来确实有不少生面孔进出。坊正报了几次,但都是些贩货的商贩和客作(外来打工)的流民,没有谁逗留超过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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