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涛捏着回条。他教出去的是“灯照西墙”。错的。对方接的时候对了下半句真暗语,可回禀的时候,把西墙说回了东墙。
一字不差地,替他改回来了。
会改口供的嘴,得贴着他耳朵。宋府内宅里,坐着一个人,一直在替别人修他的话。
“清漪。”他扭头,“验嬷嬷那半枚。”
顾清漪从冷宫取了哨回来,验到一半,脸色就变了。
“哨舌换过。新簧,旧哨,调门差半个音。”她把哨放在案上,“手法很干净。不出一个月。”
不出一个月。哑嬷嬷的血字又添了一行,笔画抖:
试锁者,锁先咬之。
殿里那个吹哨死的,不是合哨。是拿假哨去试真的锁。试锁的人,锁会先咬死他。
有人铸了第三副,有人换了哨舌,有人试了锁。各干各的,全都背着他。
皇后是从冷宫过来的。她进门就站定,没绕弯子。
“你要的翻案,我给不了。”她说,“那份名单不是死者录。是生杀录。谁握全本,谁就能让二十年前那场病,再演一遍。”
宋涛看着她。
“我要接刀。”皇后说,“从死人手里,接到我手里。”
灯下,老妇人没拦。她把自己抄了二十年的纸,一页一页往火盆边推。推一页,看皇后一眼。
“你接不住。”老妇人说,“你娘我抄了二十年,一天都没敢握过。”
她转向宋涛。
“取灯者还灯于宋,是我写的。我赌你会亲手把灯送回宋家,把躲在灯后的人逼出来。”她停了停,“我给你的保命的东西,你当只有一枚玉佩?”
“还有什么。”
“玉佩挂失三年。”老妇人说,“你当挂失的人,等的真是印?”
宋涛的胸口沉了一下。他贴身带着的东西,除了玉佩,还有什么,他自己数了一遍。数完,后背全凉了。
哨首在殿门口开了价。
“另半枚哨,清道人全份花名册,我都有。”他说,“保你母亲性命。条件一个——灯,交出来。”
“灯一动呢。”
“宫外按名单候着的人,立刻收网。”哨首说,“灯不动,宋府那头,撑不过三天。”
宋涛站在殿中间。灯是个炭,攥了二十年,攥久了会烫穿手心。不攥,掉地上就是一把火。
他还没来得及挑。
冷宫外,马蹄声炸了。
来人滚鞍落地,是宋府的老管家。老头怀里死死抱着一盏灯,灯身还烫。灯座夹层开着,空的。
“老管家。”
老头抓住宋涛的手腕,指甲掐进去。
“老夫人今早出的门……”他一口气回不来,“她说,她去把灯,还回去。”
人栽倒了。
殿里没人说话。
老妇人手上的纸停在火盆边上。皇后看着那盏灯。哨首退了半步,退进了阴影里。
宋涛抱着老管家,抬起头。
城南宋宅的方向,哨声起了。
第四遍。
这一遍,不是半截,不是错调。
是完整的全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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