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苏婉清的描述里听过这个人，也在自己的观察里见过——下关码头，江东门，现在又是江上。
他在这里做什么？
巡逻艇靠上来，一个警察拿着喇叭喊：“停船！检查！”
小火轮熄了火，漂在江面上。
警察跳上船，挨个检查乘客。那个便衣站在旁边，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小王低下头，把脸藏在箩筐后面。
警察走到他面前。
“干什么的？”
“卖柴的。”小王用本地话回答，“过江卖柴。”
警察看了看他的箩筐，翻了翻干柴，没发现什么。
那个便衣走过来，也看了看他的箩筐，又看了看他的脸。
小王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但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低着头，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便衣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警察继续检查下一个。
船重新启动，突突突地往前开。
小王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便衣的背影。
他站在船尾，正看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靠岸了。小王挑着箩筐下船，混进人群，快步离开码头。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城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从后门进去。
第五幕·客栈里的新消息（11月1日，中午12点）
悦来客栈，小王的房间。
苏婉清、老周、阿秀都在等着。
小王把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找到陈老大，拿到张篾匠的线索，回来的船上遇到那个戴眼镜的便衣。
“又是他。”苏婉清说。
老周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到处都能见到他？”
小王想了想。
“他不是在找我们，就是在找什么人。江东门、下关码头、浦口，都在查。”
阿秀在旁边说：“会不会是在查徐先生留下的那些人？”
屋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说：“有可能。如果特高课知道徐先生在金陵埋了人，那他们现在就在挖。”
小王看着桌上那张纸条。
江浦，张篾匠。
还有一个备用：和县，李木匠。
“明天我去江浦。”他说。
苏婉清看着他。
“今天你被那个人看见脸了，再去江浦，万一……”
“他看见的不是我的脸。”小王说，“我今天脸上抹了灰，戴了草帽，低着头。他看不清。”
老周想了想，说：“江浦那边我去过一次，有点远。你坐船到浦口，再转车，得大半天。当天不一定能回来。”
小王点头。
“那就住一晚。”
阿秀说：“我跟你去。”
小王看着她。
“你不能再露面了。”他说，“昨天你那个样子，万一被记住了……”
阿秀低下头。
苏婉清说：“让她去吧。两个人有个照应。她换个装扮，扮成你妹妹，走亲戚的，不显眼。”
小王想了想，点头。
“好。明天一早，我们一起走。”
第六幕·老周的发现（11月1日，下午3点）
老周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卖糖粥的。”他说，“他不是本地人，是上个月才来的。有人说他是从申城来的。”
苏婉清皱眉。
“申城？特高课？”
老周点头。
“应该是。而且不止他一个。码头那边至少有三四个，都是新来的。”
小王问：“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老周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们不是在找人，就是在等什么事。”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她说，“那些人越多，我们的风险就越大。”
小王点头。
“明天去江浦，后天回来。然后下一个，再下一个。能快就快。”
他看着屋里的人。
“大家都小心。”
第七幕·四明山的秋夜（11月1日，晚7点）
四明山竹坳，木屋外。
林静川坐在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山里的夜很冷，他披着一件棉袄，还是觉得凉。
老顾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静川沉默了几秒。
“想申城。想那丛冬青。”
老顾没有说话。
“你说，”林静川忽然问，“小王他们那边，顺利吗？”
老顾想了想。
“应该顺利。那小子，机灵。”
林静川点了点头。
远处，金明轩从木屋里出来，朝他们招手。
“吃饭了。”
两人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木屋门口，林静川忽然问：“老顾，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老顾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等打完仗。”
林静川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忽然多了一点光。
第八幕·出发前夜（11月1日，晚8点）
金陵，悦来客栈。
小王在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点干粮，那朵梅花，徐仲年的笔记本，还有三叔给的那些钱。
阿秀在旁边整理自己的包袱。
“你怕不怕？”小王忽然问。
阿秀抬起头。
“怕什么？”
“江浦那边，人生地不熟。”
阿秀想了想。
“不怕。”她说，“跟着你，不怕。”
小王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变了。”
“变什么？”
“变胆大了。”
阿秀也笑了。
“跟着你学的。”
窗外，秦淮河的灯又亮起来了。
小王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灯。
明天，他要去江浦，找张篾匠。
后天，也许还有下一个。
他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因为那些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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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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