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日凌晨六时
指挥部
煤油灯在昏暗中摇曳,将墙壁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映照得斑驳陆离。
陈远山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整整一夜。军装下摆沾着泥土。
“司令,各线战报汇总完毕。”参谋长李维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远山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箭头——那些代表己方攻势的箭头,已经钉住了日军的蓝色包围圈,死死抵住了敌人的锋芒。
“念。”陈远山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异常清晰。
“是!”李维汉展开手中的文件,声音陡然提高:
“,王耀武集群报告——昨日战,我军彻底击穿日军第12师团三道主防线!毙伤日寇超过三千余人,俘虏中低级军官十七人!缴获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掷弹筒二十四具,步枪弹药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
“最关键的是——摧毁日军中路战车集群三分之一以上!击毁八九式中型坦克五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八辆!日军第3战车大队已失去攻坚能力!”
“还有!”李维汉几乎在喊,“我军缴获日军150重炮两门,炮弹一百余发!现已调转炮口,归入陈明仁炮兵集群!”
指挥部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几个年轻参谋对视一眼,眼中闪着狂喜的光芒。
陈远山依然没动,只是右手食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那里是日军第12师团的指挥所位置,已经被我军炮火重创,被迫后移了两公里。
“继续。”他说。
“左翼,赵铁铮集群报告——成功斩断日军第114师团左翼攻势,打退其侧翼主力第128联队、第102联队!击毙联队长佐藤大佐、副联队长山本中佐!”
李维汉翻到下一页,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缴获日军完整山炮大队!计75山炮八门,炮弹一千余发!另有辎重卡车三十辆,满载粮食、药品、被服!日军左翼阵型彻底崩溃,残部被迫向燕子矶方向收缩!”
“好!”唐司令终于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须发皆张,眼中泪光闪烁:“赵铁铮这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八门山炮啊!小鬼子这是给咱们送货来了!”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一夜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陈远山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隐去:“右翼呢?”
“右翼,李默庵集群报告——青龙山-栖霞山防线,岿然不动!”
李维汉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个字都像砸在铁板上:
“昨日击退日军第32师团七次疯狂冲锋!利用山地伏击,毙伤敌两千二百余人!日军第32师团第210联队几乎被打残,联队长龟田大佐重伤昏迷,现已后送!”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最重要的是——日军右翼寸步未进!我军青龙山主峰阵地,旗帜仍在飘扬!”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默庵用两万人,顶住了日军一个完整师团两万八千人的猛攻,而且没让敌人前进一步!
“李默庵……”陈远山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青龙山的小小标记,缓缓点头,“好样的。”
“还有!”李维汉翻到下一页,声音更高了,“机动尖刀,王栓柱集群报告——昨日深入敌后八十里,端掉日军三个前沿指挥部!斩杀日军大佐以下军官五人!”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惊呼。
唐司令猛地站起,端了三个指挥部,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杀神!”
“千真万确!”李维汉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这是缴获的日军作战地图和密码本,已连夜送回,机要处正在破译!”
唐司令接过照片,手在微微发抖。照片上,一份日军作战计划摊在桌上,上面的日文标注清晰可见。
“好啊……好啊……”唐司令说“这些情报,能救多少弟兄的命……”
陈远山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递给身边的参谋:“立刻送机要处,优先破译日军后续进攻计划。”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诉王栓柱,记大功一次。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大洋三十。”
“是!”
“还有吗?”陈远山看向李维汉。
“有!”李维汉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已经嘶哑,却依然洪亮,“炮兵集群,陈明仁报告——昨日全天,我军倾泻炮弹八千余发!击毁日军各型火炮四十八门!日军前沿阵地工事损毁超过六成,现存日军已丧失大规模攻坚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明仁说——鬼子的炮,已经哑了大半!”
指挥部里,寂静。
然后,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掌声响了起来。开始是一个,然后是三个,五个,十个……最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掌声不大,因为这是在掩体里,怕惊动外面的敌人。但每个人都拍得很用力,手掌拍得通红,眼睛里闪着泪光。
陈远山鼓掌了。他站着,看着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已经被死死顶住。而红色的箭头,如同一道铁壁,将敌人牢牢挡在城外。
“司令,”唐司令,走到陈远山身边,说,“一日血战,日寇攻势顿挫,咱们,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啊!”
陈远山′,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脸。
那些脸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三十岁,最小的才十八。他们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沾着泥灰,军装破旧,有的还缠着绷带。
但此刻,每双眼睛都亮得惊人——那是希望的光,是胜利的光,是坚信自己能守住阵地
”陈远山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掌声瞬间停止。
“司令?”李维汉愣住了。
陈远山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铅笔,在日军残存阵地上,画了一道厚厚的防线。
“攻势顿挫,只是暂时的。”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如铁,“我要的,是把他们彻底挡在城外,让他们再无进攻之力。”
“一个鬼子,也别想踏进南京城半步。”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陈远山转身,看向众人,眼中寒光闪烁:
“小鬼子敢来,我就要他们全部折损在金陵城下,再也无力反击
“今日,不打拉锯战,不打消耗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全线反击,肃清残敌!”
凌晨六时三十分,指挥部将官齐聚
王耀武、赵铁铮、李默庵、王栓柱、陈明仁等人鱼贯而入时,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些将领,每一个都是从小鬼子里杀出来的。王耀武脸上新添了一道刀疤,用纱布简单包扎。赵铁铮的军装袖子露出的手臂上满是伤口。李默庵走路一瘸一拐,左腿被弹片划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裹了绷带。王栓柱—他整条右臂用三角巾吊在胸前。
陈明仁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完整”的,只是满脸烟灰。
“都来了?”陈远山看着他们,声音平静。
“报告司令!中路王耀武,到!”
“左翼赵铁铮,到!”
“右翼李默庵,到!”
“尖刀王栓柱,到!”
“炮兵陈明仁,到!”
五人齐刷刷立正,军靴撞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远山走到他们面前,挨个看过去。看王耀武脸上的刀疤,看赵铁铮手臂上的伤口,看李默庵腿上的绷带,看王栓柱吊着的手臂,看陈明仁脸上的烟灰。
然后,他后退一步,向五人,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五人愣住了。
“这一礼,”陈远山放下手,声音有些沙哑,“是替兄弟们的,也是我的感谢。
“昨日一战,诸君浴血,毙伤日寇逾万,暂时稳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小鬼子主力,仍在城外虎视眈眈。今日,必须打掉他们的进攻锋芒,让他们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攻势。”
“诸位,”陈远山扫视五人,“还能战否?”
“能!!!”五人齐声嘶吼,声震屋瓦。
“好。”陈远山点头,走到地图前,“那我就说今日的打法——”
他抬手,打断正要请战的王耀武:
陈远山转身,目光如刀:
“今日,我只定一条核心目标——”
“集中全军兵力与火力,全线反击,肃清我军阵地前沿的日军残敌,夺回外围要点,构建第二道防线。”
“炮火覆盖半小时,步兵全线推进,夺回阵地。”
“对负隅顽抗之敌,坚决消灭;对溃散之敌,不予追击,以巩固阵地为首要任务。”
指挥部里,非常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命令的深意——而是用最稳妥的方式。打退日军。
“司令,”王耀武开口,声音嘶哑,“不追击日军撤军,这……”
“不追。”陈远山打断他,声音坚定,“我们的任务,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脚下的阵地,不让鬼子踏进南京城一步。”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守住阵地,就是胜利。”
唐司令,走到陈远山身边。缓缓抬手,敬礼。
“我唐某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但今日,支持战术
“上阵非为军功,浴血不为封赏,此生寸土不让,只为护住这座城,护住身后万千百姓。
“为了,弟兄们。
唐司令说
“我中华军人,寸土不让,有宁死不屈的魂!
“前线将士只管杀敌,后勤、伤员、支援。
五个将领,齐刷刷立正。
王耀武,说
今日,
寸土不让,死战不退!
踏碎寇虏,杀退蛮夷,
护山河不失,
赵铁铮师长说,我的部队,战至最后一人,不退!”
李默庵说,我的部队,在青山阵地,守住,不退!”
王栓柱团长,六千部队,刀锋所向,敌酋授首,不退!”
陈明仁“炮兵部队一万二千兄弟,炮弹打光,就以枪战,不退!”
五人齐吼,声浪几乎顶棚:
“死战不退!守住南京城!扬我国威!”
早晨七时整,陈远山点将
“王耀武!”陈远山第一个点名。
“到!”王耀武上前一步,
“任命你为中路反击集群总指挥,统领你部两万八千人。
指挥棒点在地图中路:
“任务:正面反击日军第12师团残部,夺回栖霞山北麓至燕子矶一线的外围阵地。日军中路还剩约一万五千人,依托工事负隅顽抗。”
“我要你,用四万人,打穿这道防线,把鬼子赶回老家
“中午十二时前,必须夺回日军核心阵地,彻底打垮日军中路攻势。”
陈远山用指挥棒重重一点:“这里有日军前线指挥所,我要他们的进攻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王耀武:“司令放心!十二时前,不破敌阵,王耀武,司令你撤我的职。
“火力配置:全军半数重炮归你指挥——十二门150重炮,二十四门105榴弹炮。外加反坦克炮二十门,装甲车八辆,全部给你开路。”
陈远山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心疼炮弹。用炮弹打出,在十二时前,把鬼子赶回去。”
“是!”王耀武说,“炮弹打光,就用炸药包!炸药包用光,用冲峰枪打,也要把小鬼子打回去!”
“赵铁铮师长
“到!”赵铁铮上前,
“左翼围剿集群,两万五千人。你部缴获的那八门山炮,全部带上,组建机动炮兵连。”
指挥棒划向左翼:
“日军第114师团残部约八千人,正向燕子矶方向收缩。你的任务,是咬住他们的侧翼,打掉他们的炮兵阵地和后勤车队,配合中路王耀武部,形成夹击之势。”
“记住,不深入追击,以肃清阵地、巩固防线为首要目标。”
陈远山盯着他:“我要这股鬼子,再也无力从左翼发起进攻。”
赵铁铮狞笑:“司令放心,小鬼子想再打过来,先问问老子的炮弹答不答应!”
“李默庵!”
“到!”李默庵
“右翼堵截集群,两万人。还有三千部队——都是南京城里的热血汉子,会用炸药包。
陈远山看着,李默庵
“你的任务最重,也最险。”
指挥棒点在青龙山:
“守住青龙山阵地,主动出击,打掉日军第32师团的前沿阵地,不让鬼子前进一步。”
“制造压力,让鬼子自顾不暇,无法支援中路。”
李默庵沉默片刻,点头:“明白。就是把鬼子钉死在阵地上,让他们动不了。”
“对。”陈远山声音冰冷,“要么打退鬼子,要么死在阵地上,没有第三条路。”
“三千部队你亲自带。
李默庵:“司令,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陈远山打断他,“但这是战争。我们没有选择。”
李默庵沉默了。
“右翼两万三千人,保证完成任务!鬼子想再往前一步,就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王栓柱!”
“到!”王栓柱上前。
“尖刀破袭集群,六千精锐。再给你配两个炮连,十个狙击手。
陈远山看着他吊着的手臂:“手还能用吗?”
王栓柱说,不疼
“好。”陈远山点头,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绕过日军正面防线,从这里穿插,直扑日军前线观察所和通讯枢纽。”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破袭指挥,打掉鬼子的耳目,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
“日军观察部队,有一个中队的警卫。你的六千人对一个中队,有把握吗?”
王栓柱笑了,笑得狰狞:“司令,昨日我端了三个指挥部,杀了五个大佐。今日,不过再多端几个观察部队而已。”
“好。”陈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受伤的左肩,“记住,打完就撤,不恋战。
“是!”
“陈明仁!”
“到!”陈明仁上前,
“炮火压制集群,全军所有火炮,包括昨日缴获的,总计一百八十四门,全部归你指挥。”
陈远山看着他:“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难。”
“反击前,饱和轰炸半小时。我要日军的前沿阵地,翻一遍。”
“反击开始后,炮火全程跟进。步兵冲到哪里,炮弹就开炮到哪里。不浪费炮弹,不盲目延伸,只打鬼子的火力点和集群目标。”
陈明仁立正:“司令,炮弹储量……只够一小时全速射击。”
“那就打一小时。”陈远山声音平静,“一小时后,如果鬼子还没退,你就带着炮兵,上刺刀,当步兵用。”
陈明仁深吸一口气:“明白!一小时内,保证把鬼子阵地,炸成焦土!”
“唐司令。”陈远山转身,看向唐司令。
唐司令点头:“我明白。五万民兵,分四队——突击队八千,运输队两万,担架队一万五,工兵队七千。跟着主力部队推进,抢修工事,运送弹药,转运伤员,清理战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老夫只有一句话——前线将士流血,后方,绝不让他们多流一滴不该流的血。”
陈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面向所有人。
“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
“任务明确了?”
“明确了!”
“好。”陈远山从桌上拿起怀表,打开表盖。
早晨七时三十分。
“八时整,反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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