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副官的肩膀在抖。衬衫领口敞开著。锁骨下方一大片细腻的皮肤上沁著薄汗。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是疯狂。
近卫修一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地下党哈尔滨站。铁血团南城残部。还有那些给他们送过粮食的中国平民。能抓多少”
“昨夜行动。五十七人。包括十二个女人和八个孩子。”
“够了。”
近卫修一摘下广播话筒。指节发白地攥著。
“接全城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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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
陈从寒趴在稻草上。半昏半醒。后背的创面隔著绷带在跳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往肉里钉。
街面上的喇叭突然响了。
日语。
“白山死神。”
声音被扩音器拧成尖锐的金属嗓音。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你以为烧了我的棋盘。你就贏了”
大牛猛地站起来。掀开窗板往外看。
“你藏著的那些老鼠。那些蟑螂。还有那些给蟑螂餵过食物的贱民。”
陈从寒的手指头在稻草里动了一下。
“我抓了五十七个。今天正午。马家沟刑场。公开处决。”
大牛转过头。眼睛全红了。
“每十分钟毙十个。”
广播里传出近卫修一平静到可怕的声音。
“如果你不来。我就杀到一个不剩。如果你来。我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
“狗日的——”大牛一拳砸在墙上。土坯裂了一道缝。
伊万按住他的肩膀。
“这是阳谋。”伊万声音压得很低。“马家沟三面环水。四个制高点全是狙击位。九七式坦克至少两辆。那地方能进不能出。”
“那怎么办”大牛甩开伊万的手。“五十七个人!十二个女人!八个孩子!老子端著枪饿看著!”
“你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老子也去!”
“然后呢”伊万死死扣住大牛的胳膊。“连长现在后背全是窟窿。左手废了。肺里有毒。你扛著他的尸体出来”
大牛喘著粗气。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安静了几秒。
“都闭嘴。”
声音从稻草堆里传出来。
陈从寒撑著右胳膊肘。慢慢翻过身子。绷带碰到稻草的时候,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脸上全是灰,血丝布满眼白。嘴唇乾裂。
他坐起来。
二愣子凑上去。脑袋拱他的膝盖。
“连长。你……”
“苏青留的那个包。”陈从寒打断大牛。“底下是不是有个油布卷”
大牛愣了一下。翻开帆布包。摸到底层。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卷。打开。
一挺九九式轻机枪。枪身上还沾著乾涸的血。弹匣里压著三十发实弹。
“手锯在哪。”陈从寒问。
“你要干什么”
“把枪管锯掉一半。全长不超过四十五公分。”陈从寒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焊死摺叠脚架。只留握把和弹匣。”
大牛瞳孔一缩。
“单手扫射用的。”
“连长。”伊万走到他面前。蹲下。“你的肝和肾正在衰竭。你知道吗”
“知道。”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陈从寒抬起那双充血到几乎看不见黑色瞳仁的眼睛。盯著伊万。
“那五十七个人里面。有柳铁的遗孀。有秀芹的弟弟。”
地窖里死寂。
“老子欠他们的。”
陈从寒把鲁格p08从腰后拔出来。退出弹匣。一颗达姆弹。在煤油灯下泛著铅灰色的暗光。弹头上那个十字刻痕。像一道微型的墓碑。
他把弹匣重新插回去。推弹上膛。咔嗒一声。
“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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