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角的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脸。滚烫的弹片还在半空中乱飞。有一块打中了行刑队第三列的一个宪兵后背。穿透了棉大衣。他惨叫著扑倒在雪地里。
军曹的指挥刀还举在半空。“继续行刑!別管那——”
话没说完。
南面第一道警戒线。一辆脑袋上焊著歪歪扭扭铁皮的垃圾车。撞了进来。
铁丝网像纸糊的。
垃圾车的挡风玻璃后面。伊万把方向盘拧到底。脚底板踩死油门。引擎嗥叫。轮子碾过沙袋和路障。
车厢后板炸开。大牛的身影出现在里面。
他独臂扛著德什卡重机枪。枪身架在一块被螺栓焊死的工字钢上。弹链从弹药箱里拉出来。铜壳子在铁板上哗啦作响。
大牛没喊话。
他喊不出来。嗓子眼里全是柴油味和硝烟。
扳机扣死。
12.7毫米的重机枪弹从车厢里泼出去。弹道是一条平直的红线。
第一个沙袋工事。九二式机枪的三脚架被拦腰打断。射手的半个身子从沙袋后面翻了出来。没有上半截。
第二个工事的宪兵连枪都没来得及转。弹头打穿了沙袋。打穿了他。打穿了他后面的电线桿。
两秒。两个火力点清空。
近卫修一在装甲车顶上转过身。
他的表情没有变。眼睛微微眯起来。看著南面衝进来的垃圾车和黑烟。
“佯攻。”
他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扭头看向刑场中央。
行刑队的宪兵正在慌乱中重新列队。军曹在骂人。挥著指挥刀吼叫。
第二列。左起第四个宪兵。
这个人的身高和其他宪兵一样。戴著钢盔。穿著宪兵大衣。三八式端得稳稳噹噹。
但他的靴子不对。
其他宪兵穿的是九八式军靴。皮面硬底。鞋带繫到脚踝上方三寸。
这个人穿的靴子。鞋底磨损的纹路在左脚外侧偏重。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在前掌。不是日本人的步態。
近卫修一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太迟了。
行刑队第二列。左起第四个“宪兵”动了。
三八式枪托砸在军曹后脑。骨头碎裂的声音像踩碎了一个冻柿子。
军曹扑倒。
钢盔被一把扯下来。露出底下一张灰扑扑的脸。双眼布满血丝。嘴唇乾裂。下頜线绷得像刀刃。
陈从寒。
他右手从大衣里抽出那把锯短了的九九式。枪管只剩四十五公分。摺叠脚架焊死了。握把缠著绷带。
弹匣三十发。
他没瞄准。
零距离不需要瞄准。
短管机枪在手掌里跳动。后坐力一下一下撞在他掌心那块没了皮的烂肉上。
血从虎口溅出来。溅在枪身上。溅在弹壳上。
第一个宪兵胸口炸了三个洞。倒。
第二个扭头看他。枪口来到脸前面之前。子弹先到了。
第三个。第四个。
扣著扳机不鬆手。弹壳像下雨一样砸在雪地上。黄铜在白雪里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六秒。十二个宪兵。两排。全倒了。
白烟从枪口冒出来。和寒气搅在一起。陈从寒右手虎口的伤口被后坐力震得翻了出来。手指间全是黏糊糊的血。
他扔掉空枪。左手从腰间拽下两枚烟雾弹。
手指没有感觉。像两根冻木棍。
他用牙齿咬住拉环。一拽。扔。
灰白色的烟雾在三秒內吞没了整个处刑台。
陈从寒蹲下去。摸到第一个人质的绳子。三棱军刺贴著麻绳一划。绳子断了。
“跑。往南。跟著垃圾车。”
声音沙得像砂纸。女人抱著孩子站起来。腿软得打颤。
陈从寒没扶她。他已经在割第二个人的绳子了。
南面。大牛的德什卡还在吐火舌。弹链越来越短。
装甲指挥车上。近卫修一把菸蒂弹进雪地里。他推开身前的女副官。女人踉蹌后退。长靴在铁板上打了个趔趄。裙摆掀起一截。露出大腿根部系带的扣环。
她没空顾忌这些。
近卫修一跳下车。从腰间抽出那把定製毛瑟。枪身镀铬。握柄刻著菊花纹。
“近卫大队。跟我来。”
他大步走向白烟瀰漫的处刑台。二十名黑色制服的精锐卫队紧隨其后。每个人端著百式衝锋鎗。弹匣弯成了一道月牙。
白烟的边缘。一颗弹头从雾里钻出来。打碎了近卫修一头顶两寸处的一块冰碴。
他没低头。
脚步没停。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