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小事小说网>玄幻小说>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 第240章 《冬临》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240章 《冬临》(1 / 2)

冬天来得比预想的更早。

十月刚过,沙漠就像翻了个面。白天还能勉强忍受,太阳挂在天上像个摆设,光有亮没有热,照在人身上连个暖意都留不住。一到夜里,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专门挑人脸上下最薄的地方割。耳朵、鼻尖、嘴唇,这些露在外面的地方,一会儿就冻得没了知觉,用手一摸,硬邦邦的,像摸了别人的脸。

篝火整夜不灭,火光照得周围一圈红彤彤的,但火光之外的地方,黑漆漆的,冷得能冻掉耳朵。有人夜里起来解手,走出火光十步远,回来的时候耳朵就肿了,又红又大,像煮熟的饺子。石婆用雪给他搓,搓了半天,耳朵才慢慢恢复知觉,疼得那人嗷嗷直叫。

薪火村的第一个冬天,是从一场霜冻开始的。

那天早上,人们醒来发现,地上铺了一层白。不是雪,是霜。白花花的,毛茸茸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碎骨头上。盐湖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灰白色的,透着底下暗沉的水色。打水的人用石头砸开冰面,“咔嚓”一声脆响,冰面裂开,露出黑乎乎的水。他伸手去捞冰块,冰碴子割破了手指,血一下子涌出来,滴进水里,散成一朵暗红的花,像墨滴进清水里一样慢慢晕开。

那打水的人叫石大壮,是石婆的侄孙,二十出头,膀大腰圆,平时干活一个顶俩。但此刻他缩着脖子,裹着一张破羊皮,手指上缠着块脏布条,血把布条洇透了,他咧着嘴,吸着凉气,疼得直跺脚。

“他娘的,这冰比刀子还利。”他骂骂咧咧地把水桶提上来,桶里的水只有半桶,另一半冻成了冰碴子。

“今年冬天冷得邪性。”石婆裹着一张破羊皮,蹲在篝火旁,双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个乌黑的指尖。她的脸像风干的树皮,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沙子和岁月。她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早的霜。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那年的冬天也冷,但那是腊月才开始的。这才十月啊,十月就下霜了,老天爷这是要收人。”

她说完,咳嗽了几声,咳得身子直抖。旁边一个年轻妇人赶紧扶住她,给她拍背。石婆摆摆手,意思是没事,但她的脸色灰白,嘴唇发乌,一看就不对劲。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她旁边。他的右腿在冷天里疼得更厉害,骨头缝里像有针在扎,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他的骨髓。那种疼不是一下一下的,是持续的,闷闷的,深到骨头里,连咬牙都压不住。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像一块石头,冷硬,沉默,什么都兜得住。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袄,皮袄上的毛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一块块光板子。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又从领口钻出来,把他的身体吹得冰凉。但他不吭声,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燃料够吗?”他问。声音不大,但很稳,像石头砸在冻土上。

铁骸摇头。他站在篝火另一边,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的头发和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远远看去像个小老头。但实际上他才三十出头,只是这日子过得太苦,把人熬老了。

“不够。”他说,声音沉沉的,“枯枝捡了半个月,堆了三个草棚。按现在的烧法,撑不到开春。夜里太冷了,火不能灭,一灭人就冻僵。昨天后半夜,李寡妇那棚的火灭了,等发现的时候,她家小子嘴唇都紫了,差点没救过来。”

他说着,指了指村子东边。那边有个女人正抱着孩子坐在篝火旁,孩子裹在羊皮里,只露出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女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萧寒看了那边一眼,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粮食呢?”他问。

火炼仙子从篝火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穿着一件打了许多补丁的棉袄,棉袄太大了,套在她身上晃晃荡荡的。她本来就瘦,这些天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省着吃,能撑两个月。”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别人听见,“但开春还早。少说还有三个月,多则四个月。而且冬天打不到猎物。沙鼠都躲洞里了,钻到地下三尺深,你挖都挖不出来。巨蜥也不出来,那些畜生比人精,冷了就缩进沙子里,一睡就是一冬天。咱们的肉干,最多撑到年底。”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年底之前。”

萧寒沉默了。

四百多人,两个月的粮食,三个月的冬天。缺口摆在那里,不算大,但足以要命。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离边缘只有半步,风一吹就掉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天上没有云,但也不是蓝色,是一种灰白色,像蒙了一层脏纱布。太阳挂在天上,白花花的,没有光,没有热,像个死人眼睛。

“从今天起,所有人每天减一顿饭。”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把省下来的粮食,留给孩子和病人。”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活命的唯一办法。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篝火周围的人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呜呜地叫。石大壮捏着那根受伤的手指,盯着地上的霜,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火炼仙子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她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抬起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霜冻之后的第三天,真正的寒潮来了。

那是一种从沙漠深处刮来的风,冷得不像人间。它不像夏天的风那样热烘烘的,也不像秋天的风那样干爽利落,它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冷,冷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风里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像砂纸磨,打在手上能刮出血痕。人们用破布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但还是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那些眼睛红红的,泪流不止——不是因为伤心,是风吹的。眼泪一流出来就冻住了,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一串小冰珠。

土屋的墙被冻裂了。泥巴和石头垒的墙,本来就不结实,被寒气一冻,咔嚓咔嚓地响,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人们用草和泥巴糊住裂缝,刚糊上就冻住了,再糊,再冻。有个叫刘老根的汉子,糊了一整天墙,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拿不住东西。他老婆心疼他,把自己那双破手套脱下来给他戴,他没要,把手套又塞回老婆手里,瓮声瓮气地说:“你戴,我皮糙肉厚,冻不坏。”

最惨的是草棚。那些用枯枝和干草搭的棚子,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像一群瑟瑟发抖的瘦羊。棚顶的干草被风卷走了不少,露出一个个窟窿,风从窟窿里灌进去,冷得人直打哆嗦。住在草棚里的人挤在一起,大人抱着孩子,男人搂着女人,用体温互相取暖。但体温也是有限的,到了后半夜,每个人都冷得嘴唇发紫,牙齿打架,咯咯咯咯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群蝗虫在啃庄稼。

有个叫王老憨的,夜里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偷偷喝了几口酒——那是他藏了大半年的宝贝,一直舍不得喝。酒下了肚,身上热乎了,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右脚趾头冻掉了两根。他就那么光着脚趾头,坐在草棚里,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半天没说话。他老婆哭得死去活来,他倒笑了,说:“哭啥,又不是掉了脑袋,还能走路。”

石婆带着几个妇人,熬了一大锅姜汤——姜是从沙漠里挖的野姜,又小又辣,长得歪歪扭扭的,但能驱寒。石婆一边切姜一边咳嗽,咳得脸都红了,但她不停手。她把姜切成薄片,扔进锅里,又加了几把干辣椒——那是夏天晒的,红彤彤的,辣得呛人。

锅里的水翻滚着,姜和辣椒在沸水里上下翻腾,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那气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人直打喷嚏,但每个人都贪婪地吸着那气味,好像光是闻一闻就能暖和一些。

每个人分到半碗姜汤。半碗,不多不少,刚好能暖一会儿肚子。人们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舍不得一下子喝完。有个小孩喝完了,还伸出舌头把碗底舔了一遍,舔得碗比洗过的还干净。

阿萝端着半碗姜汤,小心翼翼地走到萧寒面前。她的步子很慢,怕洒了。碗里的姜汤冒着热气,把她的小脸蒸得红扑扑的。

“哥哥喝。”她举起碗,眼睛亮晶晶的。

萧寒低头看着她。阿萝穿着那件打了许多补丁的小棉袄,棉袄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手腕和小腿,冻得发红。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沙漠里的月亮。

萧寒摇头:“阿萝喝。哥哥不冷。”

“骗人。”阿萝盯着他发紫的嘴唇,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认真,“哥哥嘴唇都紫了,还说不冷。哥哥的鼻子也红了,耳朵也红了,手指也红了,全身都红了,还说不冷。”

萧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他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又辣又烫,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胃里一下子暖了。

他把碗递还给阿萝。

“好了,哥哥喝了。剩下的阿萝喝。”

阿萝接过碗,把剩下的姜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碗底舔了一遍,舔得碗发出吱吱的响声。

“哥哥,冬天什么时候过去?”她抬起头问,嘴角还挂着一滴姜汤。

“快了。”

“快了是多久?”阿萝不依不饶地问,眼睛里带着那种孩子特有的执拗。

萧寒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但他的手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等沙柳发芽了,冬天就过去了。”他说。

阿萝点点头,又缩进他怀里。萧寒用仅剩的右臂揽着她,把那张破羊皮盖在她身上。羊皮不大,盖了阿萝就盖不住他,但他不在乎。他把羊皮的边角掖好,把阿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风在外面呼啸,像无数头饿狼在嚎叫。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有时候像有人在哭,有时候像有人在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阿萝缩在萧寒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草棚外面黑洞洞的夜。

“哥哥。”她小声说。

“嗯。”

“我害怕。”

“怕什么?”

“怕风。它叫得好难听,像鬼在叫。”

萧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但里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惧。

“不是鬼。”萧寒说,“是风。风没有嘴巴,不会吃人。”

“那它为什么叫?”

“因为它冷。”萧寒说,“风也会冷。”

阿萝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答案很有道理,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萧寒怀里,不说话了。

但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萧寒的衣服,抓得很紧很紧。

燃料越来越少,铁骸不得不下令,减少篝火的数量。原来每个草棚前都有一堆火,现在减到五堆。五堆火,围成一圈,全村四百多人就围着这五堆火过夜。

四百多人,挤在五堆篝火周围,像一群挤在一起的沙鼠。男人们坐在最外面,背对着风,用身体给里面的人挡风。女人和孩子坐在里面,缩成一团,互相靠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吼,火在噼啪,偶尔有人咳嗽几声,或者有孩子哭几声,然后被大人捂住嘴,哭声就闷在掌心里了。

萧寒坐在最外面,拄着骨杖,背对着风。他的右腿疼得厉害,那种疼不是表皮上的疼,是骨头里的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膝盖。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但很快就被风冻住了,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碴。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硬邦邦的。他一声不吭,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胡杨,歪了,但不倒。

马熊挤在他旁边,裹着一张破羊皮,冻得鼻涕拉碴。他的鼻子红得像颗枣,鼻涕流出来了也不知道,挂在嘴唇上,亮晶晶的。他吸溜了一下,把鼻涕吸回去,然后又流出来了。

“当家的,你说咱们能熬过去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的,瓮声瓮气。

“能。”萧寒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你咋这么肯定?”马熊吸溜了一下鼻子,“这鬼天气,冷得连屎都拉不出来。拉出来的屎都冻成棍了。”

旁边几个人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被风吹灭的火柴,一下就没了。

“因为咱们还活着。”萧寒看着那堆快要熄灭的火,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一跳一跳的,像两颗小火星,“活着,就得熬。熬过去,就好了。”

马熊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用羊皮擦了擦鼻子,忽然说:“我以前跟的老大,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说,这世道就是这样,熬过去的吃肉,熬不过去的被吃。”

“然后呢?”萧寒问。

“然后他被吃了。”马熊苦笑,露出一口黄牙,“被一个更狠的。那个人以前是他的手下,跟了他三年,叫他大哥叫得比亲哥还亲。后来有一天夜里,那个人趁他睡着了,一刀捅进他心口,把他的东西全抢了,连他女人都抢了。”

马熊说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苦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以后我就不跟老大了。”他说,“自己混,能混一天是一天。直到遇见你。”

萧寒没有接话。

风更大了,把篝火吹得东倒西歪。火舌舔着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星被风吹起来,像一群红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然后很快熄灭。

铁骸站起来,加了几根枯枝。枯枝一丢进火里,火一下子就旺了,火光猛地蹿起来,把周围人的脸照得通红。火光映在铁骸脸上,那张被风沙磨糙的脸上,有一种倔强的、不服输的表情。他的嘴唇干裂出血,额头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那是白天劈柴的时候被木刺划的,伤口还没结痂,红通通的,像条蚯蚓趴在额头上。

“再熬一熬。”他说,“天快亮了。”

没有人相信他。天还黑着呢,黑得像锅底,连个星星都看不见。风还是那么大,冷还是那么冷,火还是那么小。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天快亮了,而是因为他们需要相信。

粮食一天比一天少。

铁骸每天过秤,把粮食分成四百多份。他用一杆旧秤,秤杆上的星花都磨得看不清了,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称,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他把粮食分成一堆一堆的,每堆一样大,然后让人来领。

每人每天一碗稀粥,半块肉干。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舀一勺起来,清汤寡水的,米粒屈指可数。肉干硬得像石头,黑乎乎的,咬一口硌牙,要含在嘴里半天,等唾液把肉润软了,才能慢慢咬动。

孩子们饿得哇哇叫。有个叫狗蛋的小男孩,四岁,瘦得皮包骨,肚子却鼓鼓的——那是饿出来的水肿。他每天喝完粥,就把碗举到嘴边,用舌头舔,舔了一遍又一遍,舔得碗底发出沙沙的声音。舔完了,他还要把碗扣在脸上,把碗壁上残留的粥汁蹭干净。

大人们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偷偷塞给孩子。石婆把自己的粥倒进一个婴儿的碗里,自己喝了一碗盐水。那盐水是拿盐巴化在水里,咸得发苦,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石婆喝完,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坐在那里直喘气,像一个被掏空了的麻袋。

火炼仙子看不下去。她端着自己那份粥走到石婆面前,蹲下来,把粥递过去。

“石婆,你也得吃啊。”

石婆摆摆手,声音沙哑:“我老了,少吃一口死不了。孩子不行,孩子得长。你看青苗那孩子,瘦成啥样了?再不吃点东西,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她说的青苗,是青霖遗族的遗腹子。青霖死的时候,他女人肚子里还怀着孩子。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只有三斤重,小猫似的,哭都哭不出声来。石婆用米汤一点一点地喂,才勉强活下来。现在已经半岁了,还是瘦得像只小猫,手脚细得像筷子,一碰就断似的。

火炼仙子看着石婆那张蜡黄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把粥放在石婆面前,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停下来,背对着石婆,肩膀微微颤抖。

萧寒把自己的粥和肉干,分了一半给阿萝。阿萝不肯吃,把碗推回去,又把碗推过来,推来推去,像两个人在打架。

“哥哥吃。”阿萝说,眼睛瞪得圆圆的,“哥哥不吃,阿萝也不吃。”

萧寒瞪了她一眼。他的眼睛不大,但很凶,瞪人的时候像刀子一样。阿萝被瞪得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倔强地抿着嘴,不肯让步。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