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挡不住,可还是本能地伸出了手。
绝望像冰泥浆从头顶灌下来,灌进嗓子眼,灌进肺里,灌进骨头缝,连喘口气都难。
婴儿不哭了。
那根细线断了。
可火折子落下去,药捻只冒了缕青烟,灭了。
堆叠如山的火药,竟无一爆炸。
杀破阙愣在当场,独眼瞪得快要裂开:
"这火药我分明妥善藏在井中,怎会——
"
他当时明明把这些炸药全藏在井里了,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来不及细想了,远处尘烟滚滚,沐风沐雪率援军疾驰而来,最前方一个小小身影正奋力挥着旗——
明黄旗角翻飞,是大齐皇子的仪仗。
小宝骑在沐雪身前,胳膊抡得飞快,旗杆在雨里划出一道道金灿灿的弧。
百姓愣了一瞬,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有人抱着孩子嚎啕大哭,有人瘫在泥地里大口喘气,有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笑出了泪。
死里逃生,满城都是劫后余生的呜咽和笑声,混在雨里,说不清是哭是笑。
桃娘蹲在泥地里,把婴儿搂得更紧,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嘴角却是往上翘的。
她抬眼,隔着人潮与雨幕,望向城墙那边——
谢临渊也在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又紧了紧。
活着,都活着。
这就够了。
怀文安没想到杀破阙这个蠢货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竟敢背着他私自点火!
他当初投诚时可是当着列祖列宗的神位发过誓的,说什么有十万斤秘密火药藏于井下,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将整座城池夷为平地。
他怀文安若不是看中这点筹码,又怎会收留一个人人喊打的北漠弃子?
可如今呢?
火药受潮,青烟一冒便熄了个干干净净,连个响屁都没崩出来。
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怀文安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子顺着指缝往外渗。
他这一生算无遗策,从安持重到安云瑶,从柔然粮仓到北漠王庭,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偏偏在这最后一步,栽在一个独眼莽夫手里。
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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