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文安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压着一口腥甜的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透过雨幕望见远处战局正乱——
谢临渊被七八个黑奴军缠住,刀光剑戟劈头盖脸压过去,那人虽游刃有余,可一时半刻间也抽不开身。
就这一瞬。
他猛地拔出怀中匕首,反手割向城楼边缘那根维系着吊篮的粗麻绳索。
只要割断它,吊篮落下去,城楼底下早备好了快马。只要他还活着,就还能重新再来。
谁知,刀刃刚贴上绳索——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力道不大,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可那十根手指交扣在他腰腹前,像生了根一样,指节泛白,腕骨绷得发硬,竟怎么也掰不开。
怀文安浑身骤然一僵,脊背像被冰水浇透,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扭过头——
对上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安盈。
她居然还没死。
女人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深红的颜色洇透了半边衣襟,雨水浇在上面冲开一片淡粉色的水渍。
她嘴唇发紫,脸颊上沾着泥浆,发髻散了大半,几绺湿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里刨出来的破布娃娃。
可她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里头有什么东西烧得滚烫,烧得连雨水都浇不灭。
"你怎么——你怎么还——
"
怀文安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女人命怎么这么硬,那一刀明明扎穿了胸口,寻常人早就咽了气,她居然还能爬到城楼上来。
"滚开!
"
他低吼出声,声音里全是厌恶与不耐烦,
"听见没有!给我滚——
"
他反手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扯,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指骨捏碎。
当初若不是她国舅爷女儿的身份,自已又怎么会看中这个女人,骚的不得了!
否则也不会在马厩里就和自已颠鸾倒凤……
安盈的指尖颤了颤,嘴唇哆嗦着,却没有松。
她非但没松,反而把双臂收得更紧,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湿冷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冷得怀文安后背一阵发麻。
"怀文安——
"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用尽全身力气在说。
"你方才说……你娶我,是因为我蠢……我听话……我最好拿捏……
"
她说着,竟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头发紧,嘴角往上翘,眼角却有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可你知不知道……我蠢了整整三年,是因为……我真的信了你。
"
怀文安怔了一瞬。
可紧跟着涌上来的就是满肚子的厌恶。
当初若不是她那个国舅爷女儿的身份,他怀文安怎么可能会多看她一眼?
一个没了娘撑腰的落魄千金,除了那一身皮囊还值几个钱,她还有什么?
平日里装得贞洁烈女似的,可当初在马厩里三两句就被他哄得神魂颠倒、颠鸾倒凤——
骚得不得了。
这种女人,也配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说什么
"信了你
"?
想到这,他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就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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