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月见乖巧的点点头,默默的接过牙帐婆子递来的衣衫。
那料子薄得透光,贴在身上凉丝丝的,跟一层要化不化的霜似的。
紧接着,一长串姑娘被连推带搡地赶出了游牧大营,篝火烧得正旺,噼噼啪啪直响。
整只羊在铁架上翻烤,油珠滴落火中,“滋——”地腾起一蓬焦香混着青烟。
醉醺醺的兵卒们围坐成圈,眼珠子被火光映得发绿,粗嗄的哄笑声震得马蹄铁都在沙地上微微发颤。
“呦——又来了一批新货?”
一个鬈髯大汉猛地拍案而起,酒囊被甩出老远:“老子今夜要五个!谁都甭抢!”
“做你的春秋大梦!咱们五个分一个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粗俗的调笑像沸腾的油脂泼溅开来。
这时,主帅案后,一个油头将军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他生得熊背虎腰,一脸横肉被常年草原的风沙磨得粗砺,络腮胡从颧骨一路蔓延到颈根,乱糟糟像荒原上烧过的枯草。
醉意在他铜铃似的眼睛里熏成两团浑浊的火,嘴角斜挑着,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牙。
他叫呼延赤,北漠左大都尉,掌三军左翼兵马,军阶仅在大王子和二王子之下。
整个营帐里,除了杀夜阑,没人敢在他面前挺直腰板。
可也正是这份“一人之下”,养出了他目中无人的横劲——
平日里连王帐的传令官都要让他三分,更别提这些被牙帐婆子押来的奴隶女子。
“安分点!”
男人大掌猛地抓向最近一个姑娘,五指扣进她腕骨,姑娘尖叫着后缩,细白的胳膊上立刻浮起淤痕。
他登时恼了,反手抽出腰间弯刀,寒光贴着那女子耳畔劈过——
“嚓”一声,血珠溅在篝火上,“滋啦”激起更大片的哄闹与口哨。
他舔了舔刀锋上的腥甜,铜铃眼缓缓扫过一众花容失色的脸,最后黏在月见身上,像荒原饿狼盯住了误入领地的一只天鹅。
“啧!”
他喉结重重一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这个带劲!”
说着就要拨开婆子伸手去拽。
谁知牙帐婆子却扭着腰挡过来,赔着满脸褶子的笑:“大都尉且慢,大王子还没挑呢。”
“他?”
呼延赤喷着浓重的酒气,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靴尖碾了碾,“他不是不行么?”
话音未落,四周爆发出更猖狂的笑浪。
换作旁人,绝不敢拿王子床帏之事说嘴,可呼延赤仗着自已手握重兵,又素来与杀夜阑不睦,早已把醉后狂言当作家常便饭。
他自已也笑得肩膀乱抖,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
下一秒,一道破空声骤起。
一柄玄铁弯刀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笃”地钉入身后木柱,刀柄兀自震颤,削断的几缕卷发飘飘荡荡,落在他肩头。
所有人的笑声像被人掐住脖子,戛然而止。
大家循着刀来的方向齐齐望去。
营帐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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