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夜阑松开月见,上前两步,微微躬身,声音敛得恭谨而平稳:“父王。”
老狼王没急着应。
他端起手边的铜盏啜了一口,目光在杀夜阑脸上停了一息,又往他身后瑟瑟立着的月见身上飘了一飘。
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在他心里,这个长子向来沉稳持重,是日后能扛起狼旗的人选,怎么今日也学着那个不争气的杀什墨,在帐里摆弄起女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
这个儿子素来不近女色,北漠多少部族的贵女送到他帐前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如今难得看上一个,倒也……说得过去。
他便没再追究,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杀夜阑在矮案后落座,手一伸,从案上的银盘中捻起一颗葡萄。
碧莹莹的果皮裹着一层薄霜,在羊油灯下泛着润润的光。
他偏过头,把葡萄递到月见唇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满帐的人都听见:
“小娘子,怎么不吃?”
月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把脸往旁边别了半寸。
杀夜阑凑近了几分,那根捻着葡萄的手指纹丝不动地悬在她唇前,语气里带了一点懒洋洋的耐心:“难道要本王子亲口喂你?”
月见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飞快地张开嘴,贝齿轻轻衔住那颗葡萄,含了进去。
那动作仓促得像一只被惊了翅的雀,舌尖一卷,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囫囵咽了下去。
葡萄汁液却来不及收,一丝甜凉的浆水顺着她唇角渗出来,在火光下亮晶晶地洇了一道极淡的水痕。
她下意识伸出舌尖去抿,舌尖沾了那一点紫红的汁色,在唇珠上飞快地一掠——
短得像错觉。
可杀夜阑看见了。
他捻过葡萄的那两根指腹上还沾着葡萄皮上薄薄的霜气,指尖微凉,视线却烫起来。
他看着她的唇,看她吞咽时喉间那一下极轻的滚动,看她嘴角那一道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汁液——
那副又窘又怕又不得不从的模样,像一只被人捏住后颈按在食盆前的小兽,明明浑身都在抗拒,却还是低头啄了一口。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女人,让杀什墨那个多疑的东西放下戒备。
随便玩玩,做做样子。
可他忽然觉得小腹处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燥热。
那热沿着脊骨往上爬,沉甸甸地坠在某处,让他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指节泛白,又松开。
该死,他竟然对女人有了感觉??
羊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底跳了一下,男人垂下眼帘,把那一点暗涌压下去,声音比方才哑了半分。
“该你了。”
月见一愣,懵懵地抬头:“什么?”
杀夜阑把银盘往她面前推了推,目光落在她沾着葡萄汁的嘴角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喂本王。”
月见的耳根“腾”地红了。
她僵在那里,手指蜷了蜷,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满帐的视线都压在她身上——
虎皮座上的老狼王在喝茶,杀什墨正歪着脑袋看戏,连两边的侍从都偷偷抬了眼。
她咬了一下嘴唇,指尖颤颤地伸向银盘,拈起一颗葡萄,举到杀夜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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