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在抖,那颗葡萄也跟着微微颤,像一粒垂在枝头将坠未坠的露。
旁边杀什墨笑出了声:“哎呀呀!大哥别光顾着和美人说话亲热呀!快来看看,看看弟弟这次弄回来的宝贝!”
他拍了拍手。
帐帘第三次被掀开。
一排赤足的女奴鱼贯而入,足踝上系着银铃,每走一步都碎碎地响。
她们低眉垂目,双手高高托着漆盘,盘上蒙着红绸。
走到帐中央一字排开,像摆了一溜待开的匣。
杀什墨站起来,踱到第一个女奴面前,手一扬——
红绸掀落。
月见的瞳孔骤然缩紧。
第一个托盘上堆着整株珊瑚,赤红如血,枝杈虬结,一看便是深海沉了上百年的老料。
第二个托盘里是翡翠环扣,水头足得能照见人影,绿得像一汪凝住的春水。
第三个是一颗夜明珠,鸽卵大小,搁在黑绒衬底上幽幽地泛着青白色的光,将周围女奴的面孔都染了一层薄薄的冷晕。
月见的目光落在第五个托盘。
那只漆盘比别的都小一圈,女奴的手也端的更低。
红绸掀开时,里面铺着一方素白的绢帕。
帕心卧着一枚珠子——
白润,温腻,只有小指指甲盖那么大。
乍一看像一颗品相不错的珍珠,既不发光也不出奇,混在那一堆珊瑚翡翠夜明珠里,寒酸得像误入了金玉堆的碎石。
可月见的手猛地攥紧了。
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金蝉子。
那是她用半身功力为引、心头血为薪,日日夜夜浇灌了整整七年才养出的东西。
七年间,她每日子时割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喂进那枚蚕蜕里,看着它一点点从灰白变得莹润,从扁薄变得浑圆。
大半修为都填进了这粒白丸之中,否则她也不至于虚弱至此——
方才连那个男人的三分压迫都挣脱不开。
它不止能活死人、生白骨。
它更是一切蛊毒的克星,万蛊不侵,百毒辟易。
南疆的虫蛊、北漠的瘴毒、西凉的蛇涎、东海的蜃雾,无论哪门哪派、何样秘术,只要金蝉子悬于胸口,蛊虫自避,毒气自散。
它是柔然王室代代相传的秘药,更是她亲手温养的宝贝。
可谁知被身边一个亲近的宫女偷了出去。
那宫女以为是什么值钱的稀罕物,连夜卷了细软逃出中原,辗转流落到北漠。
月见找遍四海,断断续续追了半年,线索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最后一条线头死死地钉进了柔然王帐的毡顶里。
她才甘冒奇险,乔装成战俘混入边境,一路将自已送到了这盘棋上。
千辛万苦,踏破铁鞋。
如今那枚珠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五步之外的木匣里,近得她甚至能闻到它散发出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药气,清苦里带一丝甘,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月见盯着那颗珠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喘气,它就又不见了。
杀夜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满盘珠光宝气里,他看了一眼那个最不起眼的小匣子,又看了一眼月见陡然绷紧的侧脸——
“怎么,喜欢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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