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嗯?还有事?”
“……没了。”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老头子能给的,早就榨干了。
油尽灯枯,连灰都拍不出一星半点。
说不说,其实都一样。
赵佑南啊……
真是命里克星!
他懂老头子为啥非要他再搏一把——无非是年纪压着,再加上亲儿子那边,实在没法交代。
他沙瑞金若不站出来顶雷,孙家那条线,就真断了。
作为孙家政坛资源唯一的接棒人,他不是选,是被推着上轿——不上也得上!
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
必须趟过去。
不然这些年铺的路、烧的钱、欠的人情,全白瞎了。
从老头家出来,沙瑞金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老爷子真看不出形势有多险恶?
“小刘,开车,马上去见裴主任。”
这事,他瞒着岳父。
不是他沙瑞金怂,是对手太扎手。
再者,他好歹是正部级干部,不是孙家专给亲儿子擦屁股的抹布!
既然棋局已定,那就认输。
投诚。
他信裴一泓会见他。
连裴一泓和严立诚都没想到——这位曾经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竟未开战便缴械。
简直难以置信。
当晚,赵佑南接到裴一泓电话,说约他在京城一家茶室见个人。
推门进去,看见沙瑞金端坐在那儿,当场愣住。
什么情况?
“哈哈哈,佑南同志,往后咱们又在一个班子共事喽!”
赵佑南万万没想到,裴一泓让他见的,竟是沙瑞金。
对方马上要去海东当省掌,还是自已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脸上半分不露,笑得爽朗:“哎哟,真是巧啊,沙省掌,久仰久仰!”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赵佑南,沙瑞金胸口发闷。
才三年多,山河早已易色。
“佑南同志,快请坐,这儿清静,适合说话。”
等赵佑南落座,沙瑞金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赵佑南眼皮一跳,心道:好家伙!
真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沙瑞金是被养父母一手托举起来的,后来又搭上了孙家这条线,婚事也成了政治纽带。
说到底,养父母仁至义尽,如今也都退了。
他借孙家东风扶摇直上,谈不上入赘,两家面上也过得去。
可孙家老爷子不这么看——他把全部政治资本、人脉关系、甚至晚年体面,全押在了沙瑞金身上。
这中间弯弯绕绕,外人根本理不清。
“沙省掌,您的意思是……?”
“佑南,行了,这儿没外人,咱也别绕弯子。我要真还存着别的心思,敢劳烦裴主任牵线?”
也是。
赵佑南心里一笑。
裴一泓肯见,还特意叫自已来,说明沙瑞金早已低头,而且裴一泓点了头。
那他就只能当真——假戏也得唱成真。
否则,裴一泓那一关,谁也过不去。
别说沙瑞金扛不住,整个孙家都得跟着抖三抖。
“沙省掌说笑了,我哪能不信您?这么多年不见,还真挺挂念的。”
沙瑞金笑着伸出手,和赵佑南紧紧一握。
手是热的,心却是凉的。
这只小狐狸,精得滴油。
可又能怎样?
大势碾过来,骨头都得让道。
孙家垮了,他沙瑞金也完了。
就算不为自已,不为岳父,不为妻弟,孩子将来抬头做人,总得有个靠山吧?
自已正滑向低谷。
而赵佑南,恰似初升的烈日,光芒灼灼,势不可挡。
硬碰赵佑南?划不来。
赢输早不重要——横竖都是自已掉肉、折本、伤元气。
那还硬刚个什么劲儿。
“佑南同志,我虽挂着二把手的名,你排在第三,可咱们心里都透亮:海东省一把手这把交椅,迟早是你的。”
“您这位准班长,今后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实话讲,我对您,打心底里服气。”
“不扯远的,单说这几年你在京州推的土地改革,真刀真枪、见实效,不服不行。”
“当年我犹豫再三,最终咬牙调离,现在回头一想——那步棋,走岔了。”
“确确实实,一步臭棋。”
“等京州和汉东两地改革全面铺开、结出果子,严立诚同志进京履新,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跟严立诚同志比,我格局小、魄力弱,既缺破釜沉舟的胆气,也没敢全然托付的信任,栽得心服口服。”
“没二话!等佑南同志坐上一把手位置那天,班长,只要海东启动土地改革,我沙瑞金必当全力搭台、倾力配合,绝不含糊!”
这番表态,分量十足。
赵佑南眼下也确实挑不出更合适的人选来接替沙瑞金。
对方肯低头,对海东而言,是稳局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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