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计时的合成音跟催命符似的,一下下砸在耳朵鼓膜上。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程龙眯缝着眼,伸手往裤兜里一掏,把那块烫手的黑铁板拽了出来。铁板表面那层绿锈早就被烧没了,现在红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火炭。“滋啦”一声,烫得他手心直冒白烟。他下意识地一甩手,铁板“啪嗒”掉在旁边的黄泥地上,砸出一个冒烟的黑坑。
那两个深渊斥候被这暗金光芒照着,像两条被扔在热油锅里的活泥鳅,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它们那两根长满倒刺、滴着绿脓的触手拼命地拍打着地面,把周围的枯草和碎石拍得粉碎。那张没有五官、只有血盆大口的脸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比杀猪场里的动静还要惨烈百倍。
“一……”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终于吐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火光,没有气浪。那两头张牙舞爪的深渊斥候,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硬生生从画布上抹掉了一样,瞬间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色粉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连个渣子都没剩下。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那股令人作呕的死耗子臭味也淡了不少。只剩下地上那块铁板,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李世民躲在程龙后背,双手死死揪着程龙粗布短褐的后摆。他那胖脸从程龙肩膀上探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他拿油乎乎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儿,这清理者的手段够狠的啊,直接给蒸发了?这可比我当年在玄武门砍人利索多了。”
程龙没搭理他老丈人。他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只被烫出几个燎泡的右手。掌心一片通红,火辣辣的疼。他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吸溜了两下,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转过头,看着长乐,咧嘴干笑了两声:“媳妇,这回咱们算是捡了条命。这帮什么高维的王八蛋,狗咬狗,倒是帮了老子一个大忙。”
长乐长出了一口气。她紧紧攥着程龙的另一只胳膊,手心全是冷汗。她看着地上那块铁板,眉头微皱:“夫君,这东西刚才不是报警说要抹除非法篡改者吗?它怎么反而把深渊怪物给抹了?难道咱们被它给放过了?”
程龙走到那块冒烟的黑坑前,抬起光脚丫子,小心翼翼地踢了踢那块铁板。铁板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废铁。他弯腰把铁板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放过?这帮铁脑壳哪有那么好心。”程龙把铁板在手里颠了两下,嗤笑一声,“估计是老子刚才散功,身上的鸿蒙本源没了,这破系统检测不到我的能量波动,就把我当成这个小宇宙的土著了。反倒是那两个深渊斥候,一身的虚空臭气,正好撞在枪口上。”
他把铁板随手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这破玩意儿现在真成废铁了。走,老丈人,过去看看你那逃生舱还能修不?要是修不好,咱们今天晚上就得睡这荒山野岭喂蚊子了。”
李世民一听这话,赶紧松开程龙的衣角,屁颠屁颠地跑到那堆扭曲的废铁前。他那件明黄色的作战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白花花的肥肉。他围着逃生舱转了两圈,一脚踢在舱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修个屁啊!”李世民气急败坏地吼道。他指着舱里那堆冒着黑烟、散发着刺鼻机油味的焦黑线路,唾沫星子乱飞。“这核心动力炉都被那怪物给啃了一半了,李治那小子在这儿也修不好。爹,咱们这回真成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孤魂野鬼了!”
程龙走过去,抠了抠耳朵眼,弹出一块耳屎。他探头往舱里瞅了一眼,一股浓烈的电火花焦糊味直冲脑门。他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修不好就修不好呗。在这儿待着也挺好。有山有水有田地,除了那村长抠门点,别的没啥。你那太上盟主的瘾要是还没过够,就去村里给那帮土著讲讲你当年打突厥的光辉事迹,他们保准把你当活神仙供着。”
“你懂个屁!”李世民急得直跺脚,脚底的皮靴在石头上踩得嘎吱作响。“大唐现在一堆烂摊子,那些长翅膀的猪还在天上乱飞呢!李治那小子一个人顶得住吗?那帮老怪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指不定怎么欺负他呢!”
“他要是连几头猪都收拾不了,趁早把那皇位让出来。”程龙撇了撇嘴。他走到旁边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他顺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生锈的菜刀,在鞋底上蹭了两下刀刃。“老子现在是个凡人,你指望老子拿这把杀猪刀去砍那些会喷火的猪?你去砍个试试?”
李世民被噎得没话说。他看了看程龙那张不再带有任何威压、只剩下疲惫和些许无奈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无所不能的女婿,现在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了。他颓然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长乐走到程龙身边,挨着他坐下。她拿袖子帮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泥。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她看着满天繁星,轻声说:“爹,既来之则安之。大唐有大唐的命数。夫君他累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能歇歇,你就别再逼他了。”
“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唐好啊。”李世民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抱着膝盖,看着那堆废铁,眼神有些黯淡。
程龙把手里的菜刀往石头上一插。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节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他扭过头,看着长乐,咧嘴一笑。
“媳妇,别管他。这老头子就是闲不住。等明天,我带你去镇上买几只小鸡崽,咱们在院子里搭个鸡窝。以后天天给你煮鸡蛋吃。”程龙大手一揽,把长乐搂进怀里。他下巴在长乐头顶上蹭了蹭,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灶火味,心里觉得无比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老怪物。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老婆热炕头。
第二天。
天还没亮,村头那只老公鸡又开始扯着破锣嗓子干嚎了。
程龙被吵醒了。他睁开眼,盯着茅草屋顶那个漏风的破洞。他习惯性地想调动一下体内的灵气,结果小腹处空荡荡的,只有昨天晚上吃多了咸萝卜引起的胃酸在翻腾。他打了个嗝,一股酸腐味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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