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苍云关的城墙上，魂导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白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走吧，”他说，“回家。”
凯旋的队伍在深秋的薄雾中缓缓进入天斗城。
慕容龙城元帅下令，入城时不奏凯歌，不举旗帜，不举行任何庆祝仪式。
那些年轻的生命留在了苍云关外的山坡上，面朝东方，迎着朝阳。
活着的人没有资格庆祝，他们只是侥幸。
天斗城的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街道两侧，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只是安静地看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
有人手里捧着白花，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队伍最前方是魂导军团的残部，三千人出征，回来不到两千。
他们的铠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魂导脉冲弩的充能晶石已经耗尽，深蓝色的护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
韩烈骑在雷蹄马上，腰杆笔直，但他的左眼蒙着一块白布——那是最后一天战斗中，被一个星罗帝国魂师用暗器刺瞎的。
顾骁走在队伍的中段，左臂依然吊在胸前，脸上添了一道新疤，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的雷虎军团三千人出征，回来不到一千五。
那些跟着他多年的老兵，有的死在了城墙上，有的死在了城下，有的被他亲手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却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家乡在哪里，记得他们家里还有几口人。
他回去怎么跟那些家属交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去，必须面对。
顾辞跟在父亲身后，骑着那匹白马，紫电缩成巴掌大小趴在他肩头。
他的二级魂导护甲上全是刀痕和血迹，左臂的绷带在路途中换过三次，每一次都被血浸透。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比离开时更加深沉。
九岁的孩子，眼睛里有了不该有的东西。
队伍在城门口停下。
按照惯例，阵亡将士的名单要先送到宫里，由雪夜大帝亲自过目，然后再通知家属。
但消息早就传开了，家属们已经自发地聚集在城门口，等待着，盼望着，祈祷着。
黑压压的人群，少说有上千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
他们挤在城门口两侧，被士兵们用木栅栏隔开，伸长脖子在队伍中寻找自己亲人的面孔。
顾辞看到了，一些难以接受的场景。
那是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在人群中拼命地张望。
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头发凌乱，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过，突然定住了——一个年轻的士兵从队伍中跑出来。
铠甲上满是尘土和血迹，脸上带着一道还没结痂的伤疤，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大喊了一声“秀儿”，然后冲过去，一把将妇人和孩子搂进怀里。
妇人终于哭出了声，不是小声的啜泣，是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恐惧和煎熬全部哭出来。
婴儿被惊醒，也跟着哇哇大哭。
士兵跪在地上，抱着妻儿，眼泪无声地滑过那道伤疤。
旁边的人没有笑话他们。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低声说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在人群中颤巍巍地站着。
她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了，但耳朵还很灵，每听到一个名字就竖起耳朵仔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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