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儿子叫二牛，是雷虎军团的一个普通士兵，今年三十二岁，还没娶媳妇。
她等了很久，等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也没有看到二牛。
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士兵，问他看到二牛没有。
那个士兵看着老妇人，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老妇人的手松开了，拐杖掉在地上，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花布衣裳，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捧着一束野花。
她在人群中跑来跑去，逢人就问：“叔叔，你看到我爹了吗。
我爹叫赵铁柱，是魂导军团的。”
没有人回答她。
没有人忍心回答她。
她跑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也没有找到她爹。
她蹲在路边，把野花放在地上，小声说：“爹，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顾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抬了那么多尸体，没有哭。
在苍云关外看着那些新立的墓碑，没有哭。
现在，他哭了。
紫电从他肩头跳下来，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顾辞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紫电趴在他脚边，夜影从魂灵空间中探出头来，银色的雷纹微微闪烁。
顾骁走过来，在儿子身边蹲下，用那只还完好的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父子俩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蹲在路边，一个断了胳膊，一个满身是伤，像两块被风雨侵蚀过的石头。
独孤博站在远处，负手而立，墨绿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
他看着那些相拥而泣的家属，看着那些悲痛欲绝的老人和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活了九十多年，见过太多生死，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但此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顾辞的爷爷，他当年的发小，在那一战中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老兄弟。
如果他还活着，顾辞应该叫他一声爷爷。
独孤博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也没有人注意到，在城楼最高的飞檐阴影中，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一直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顾辞擦干眼泪，站起身。
他走到那个蹲在路边的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赵二妞。”
小女孩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爹是魂导军团的。”
小女孩点头。
“你爹——”顾辞顿了顿，“你爹是个英雄。”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你认识我爹。”
顾辞点头：“认识。
他在战场上救了好多人，是个大英雄。”
小女孩终于笑了，把地上的野花捡起来，塞到顾辞手里：“那你帮我把花带给他，好不好。”
顾辞接过花，花已经蔫了，花瓣掉了好几片，但依然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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