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了都不说,八十年代那会儿这个人要是敢这样,早就被大家按在地上捶了,那时候谁敢?
所以说有些东西,还是严格一点勒着一点好。
看到张铁军他们这一群人走过来,列车员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眼睛一亮,笑着迎过来:“是加车的旅客吧?”
“这是怎么了?”李树生问她。
“这个人脚太臭了,其他旅客都在找我,我也没办法呀,怎么劝都不行。”列车员小脸一抽抽,往那边瞪了一眼。
她迎过来也没别的目的,就是正好借口离臭源远一点儿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也是好奇,想看看加车的人是什么样的。
从昨天她们车组接到命令,她们就知道这趟车有加车了,但具体的并不会告诉他们。
但是通过车组又是清洁又是维修又是一再强调操作守则和服务态度等等方面来看,大家都知道这是来大人物了。
在九十年代以前,火车是接待各种大人物最多的地方,大家都是有相关的经验和判断的。
就比如餐车。
最开始国内的火车是没有餐车的,都是自带干粮,后来就是因为接待国内外的重要客人,这才有了餐车。
而且那个时候火车上的餐车长都是顶级大厨,国宴级厨师,做的东西那叫一个好。
一直到了八十年代,从八十年代后期开始,火车上的东西慢慢的就开始不那么好吃了。
九十年代中期铁路开始搞承包,零售和盒饭业务都在承包范围内,盒饭变成了预制饭盒,自然也就不用提什么味道了。
不过到餐车点餐还是现炒现做的。
等到了高铁时代,餐车直接就给取消了,全部变成了预制饭盒。
大概也就是两千年左右开始吧,飞机餐和火车餐都成为了难吃的代表性食物,开始被人各种骂。
这个如果细说起来,到也不全是卖饭人的错,铁路和民航系统要占一大半的责任,承包费太特么高了。
服务也是,原来的铁路服务是分区的,卧铺车厢因为只有各级干部才能坐,也承担着各种接待业务,所以服务是独一档。
当然软卧是最高的,连餐饮都是由列车员送过来,然后还有餐后水果和香烟这些,茶水都是单独总泡。
那个时候硬卧的服务也还是不错的,可以订餐,可以要水果香烟,收费,但不贵。
主要是态度好,列车员一会儿收拾一趟,热水都帮着打过来。
等到硬卧向全民放开,事实上就和硬座的差别不大了,再后来软卧也放开了。
软硬卧的列车员也从高收入牛逼群体落到了和硬座同样的待遇。
再然后,因为卧铺车厢的劳动强度比较低,卧铺列车员的工资待遇开始低于硬座车厢,工资低了,破事儿多了。
于是卧铺车厢就成为了实习列车员和初中级列车员的工作,硬座是中高级,乘务组长是高级。
乘务组长上面是补票员,然后是副列车长和列车长。
这中间原来还有个茶炉,地位仅次于补票员,但随着列车越来越先进,茶炉的岗位被取消了。
就像眼前的这个大眼睛妹子,拿着全车最低的工资,受着最大的气,还得忍着不能发作。
“列车长怎么说的?”张铁军问了一句。
“列车长说让我劝他去洗洗,换个袜子,我也劝不动啊,都在这被他熏了半天了。”列车员马上泪汪汪的起来,心里老委屈了。
“我要找乘警。”她握了握小拳头,然后一泄气。
乘警来了还能咋的?人家也没犯法,最后这个活还得是在她头上,劝又劝不动,说又说不赢,还要被其他旅客各种说。
受气包就是我了,还是四头受气。
李树生就看张铁军,他也不知道这个应该怎么办。
“他这个味道脚上已经烂了,”张铁军摸了摸鼻子:“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其他旅客的正常休息和生活。
这已经不能当做一般事情来对待,但是他也确实没有违法。
到是可以参考治安处罚条例来进行处理,强制他把脚洗了换个袜子,估计那鞋也是臭的,扔了吧。”
“那,让他光着脚下车呗?再说就这味儿洗估计也没啥用。”
这事儿李树生是有经验的,当兵的时候谁脚不臭啊,一天训练下来鞋一脱,自己都受不了。
那是出汗造成的,洗一下就行。
但是天长日久的鞋都臭了,那味儿就开始洗不掉了,洗了也顶多就是小一些。
大家会选择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整治,用矾或者盐水,茶叶水泡脚,往鞋里塞茶叶,撒食盐,喷酒精。
一直到加入安保公司,这事儿算是不用大家伙自己操心想办法了,会配发各种喷的抹的泡脚的,还有处理鞋的药袋。
主要是发的鞋也多,有专门训练用鞋,还是好几双,臭了以后可以交到后勤去处理。
据可靠消息说后勤处理训练鞋的地方空气质量可好了。
“软卧不是有拖鞋嘛,给他拿一双,洗完以后让他上床用被子把脚包起来,再给他拿点钱下车去买鞋。”
不让人脱鞋肯定是不现实的,他那鞋本身就是个臭源。
“车上有茶叶吧?泡浓点,让他用那个泡泡脚,对他本人也是有好处的。”
“估计他不能干。”大眼睛小嘴一噘:“我都劝了半天了,好说赖说都不行。”
“我去说吧。”李树生抿了抿嘴,走了过去。
“你多大了?工作多少时间了?”张铁军问大眼睛。没有别的什么心思哈,就是单纯感觉这丫头挺招人稀罕的。
大家可别忘了,他是六七十岁的心态,他看谁都是小孩儿,包括小黄和小柳。
但是小黄她们这些人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在,所以又不大一样。
“我二十二了,工作一年多了。”
“那是已经转正了。”
“嗯,就是工资有点低,硬座我又不想去,人多的时候我都挤不动。”
“过来跑长途就是因为工资高?”
“才不是,是因为我工作好评分高。”
“那工资多没多?”
“多了,嘿嘿,那也是我的劳动所得嘛。你们是干啥的呀?能问不?”
张铁军的年纪太有迷惑性了,小列车员根本都没往首长的方向上想。
那边,李树生忍着刺鼻的臭味儿走到那个人铺位边上,这特么都赶上生化武器了,
但凡经过的没有一个不是捂着鼻子跑过去的。
这六个铺位的另外五个人都躲到远处去了。
因为刚发车也不用睡觉,到还没怎么太闹腾,但是要是不管的话,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估计就热闹了。
“同志。”李树生进到铺位里面,推了那男人一下。
“怎么了?”男的扭头看过来:“你谁呀?”
“你这个脚是感染了吧?”
“我也没办法呀,我也不想它臭,列车员找你来的呀?”他打量了李树生几眼:“不是找乘警吗?我还等着的。”
“你是东北哪里的?”
“咋的?我吉林的,咋的了?”
“我是沈阳的,”李树生指指他的脚:“你起来吧,我叫列车员给你泡点浓茶水把脚泡泡,把鞋和袜子扔了。
这鞋是你的吧?都臭成这样了,多少钱?我给你钱你下车再去买一双。
以后你在家的时候,晚上睡觉往鞋里撒点盐,放点茶叶,然后一定要每天都烘干再穿,对治臭挺有用的。
我们在部队的时候天天训练那脚的味儿不比你这轻多少,都是这么弄。
再一个就是你这脚的味儿已经不是臭的问题了,应该是感染病变了,得赶紧去治,
这可不是小事儿,现在走道疼了不?”
“走远了有点疼。”这男的坐了起来,伸手去脚上抓了几下:“还刺挠。”
“那已经挺严重了,再不治就烂了,真特么服了你了,你到底得多懒呐?”脚臭就是因为懒,没别的可能。
“泡茶水管用吗?”
“有用,但是你这个得去医院了,先把感染治好。你下来吧,跟我去餐车。
一会儿泡完了回来你用被把脚包上点儿,没看这五个铺都跑啦?咱们出门在外也替别人想想,你说是不是?
看你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我不是不讲理,”这男的抽了抽脸:“是他们说话太基巴难听了,张口就基巴了吊的,本来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可拉倒吧你,列车员小丫头都要让你给弄哭了,你讲个基毛的理。下来来。”
男的翻身往下下,这一动弹,嚯~,像毒气弹炸了似的。
原来他不动弹还有这好处,这一动算是把臭味给和弄开了。
“哥们你是干什么的呀?”这男的扶着中铺用脚去找鞋,李树生是真不敢弯腰去帮忙,怕直接撅在这儿。
然后在心里替下铺这两个人默哀,这特么他踩过的地方得多臭啊,估计到终点了都散不掉。
话说人都是有气场的,李树生一过来这男的就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才通情达理变客气了。
“当兵,警卫局的。”
“真的假的?”男的有点不大信。
李树生也没亮证件,就是把衣服掀起来让他看了看枪。这玩艺儿比证件好使。
等他穿上鞋,两个臭源实现闭合,臭味顿时小了许多,起码没有那么刺鼻了,过一会儿就能被风吹散掉了。
就是床上他踩过的地方肯定散不掉,得臭一阵子。
“行了,”李树生对张铁军说:“我说让他跟去餐车,这边,下铺这褥子得给换一下,他踩了半天。”
“没事儿,我去拿。”小列车员高兴坏了。
“不至于吧?”这男的有点不信,不就踩了一下嘛。
“你还不信啊?你自己趴上闻闻,就你这脚沾啥啥臭,一臭得好几天,真不知道你在家咋过,你媳妇儿能受得了不?”
“嘿嘿,我我没媳妇儿,我一个人过。”
难怪,有个媳妇儿起码能天天逼着他洗脚换袜子,怎么也不至于臭到这个程度,都感染了。
当然,要是媳妇也懒那就不一定了。
杨兮月的弟弟就懒,那脚也是相当的臭了,他媳妇儿就不在意,估计也是闻习惯了。
“行了,你把下铺换换吧,我带他去餐车处理处理。”张铁军拍了拍大眼睛的肩膀:“好好干,争取下次见面当上列车长。”
“是。”小丫头开心的敬了一个不大正规的礼,喜笑颜开的去宿营车抱褥子去了。
李树生带着那男的在前面走,张铁军他们跟在后面,继续往餐车走。
“首长,您这是?”章乘警长迎面走了过来。
“我去餐车看看,你忙你的。”
“那还得走五节,我还是陪着您吧。”
不知道就算了,遇上了他可不敢不跟着,万一中间出点什么事儿,哪怕小事他也受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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