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把证件收回去，语气平静：“我们的调查方向有些不一样。”
守陵人也没多问，点了点头，拎着扫帚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去扫他的落叶。
等守陵人走远了，徐三走到那座土包前面，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念动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无声无息地切入土包的表面，泥土往两侧分流，一层一层地向下剥离。
松软的黄土被推到两边，堆成两道整齐的土埂，中间的坑越挖越深，渐渐露出了成一团。
墓坑见了底。
张楚岚凑到坑边，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坑底铺着一层干稻草，稻草扎成了一个人的形状，有脑袋有四肢有躯干，端端正正地躺在原本应该放着棺材的位置，做得还挺精细，连手指都分出了五根。
张楚岚盯着那个稻草人看了足足十秒钟，发出了灵魂拷问：“我爷爷呢？”
徐三皱着眉头，念动力又往下探了探，确认墓坑里除了这个稻草人之外确实什么都没有。他收回手，泥土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落回坑里，把那个稻草人重新埋了起来。
“看来有人盗走了你爷爷的尸体，又把墓地给恢复了。”徐三语气里也有几分不可思议。
张楚岚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荒谬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化成一声咆哮：“……这尼玛哪个混蛋干的？！别让我抓住他！”
他之前听说祖坟被盗的时候还没太当回事，毕竟公司的人都接到通知了，肯定没让盗墓贼得逞。
没想到这群人不仅真把尸体挖走了，还掩人耳目地将墓地恢复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还往里面塞了个稻草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徐三：“三哥，能查到谁通知坟被盗的吗？”
徐三掏出手机，拨了几个电话，站在墓碑旁边低声询问了一阵。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推了推眼镜，对张楚岚说：“是一个匿名电话。警方安排人来查看过，确实有好些墓地都有被动手脚的痕迹，这才通知了公司。”
张楚岚挠了挠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盗墓贼偷尸体也就罢了，偷完了还把坑填回去，填完了还塞个稻草人，塞完了还有人打匿名电话报警——这套操作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如果不是这个匿名电话，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坟地被盗。盗墓贼把现场恢复得那么干净，守陵人天天在这儿转悠都没发现异常，说明对方的手法相当专业。
专业的盗墓贼偷一个死了几十年的老头子的尸体，偷完之后还主动报警，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是盗墓贼自己报的警？”张楚岚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平时除了守陵人也没别人过来，可刚才碰到的那个守陵人明显不清楚坟墓被动了手脚。
警方接到报警后来查看过，发现确实有痕迹才通知了哪都通，这说明报警的人对墓地被盗这件事知道得很清楚，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张楚岚越想越觉得这个报警人有问题：“三哥，可以重点查一下这个报警人。”
徐三点了点头，又拨了个电话，把这条线索安排下去。
……
城市的另一头，一间废弃工厂里。
铁皮屋顶锈出了好几个窟窿，墙角堆着几台报废的机床，齿轮和履带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柳妍妍坐在一张三条腿的破桌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甩来甩去，看着吕良蹲在不远处的一具尸体旁边忙活。
柳妍妍觉得无聊，便开口问道：“你是吕家的吧，听说你们吕家之前有门绝技，能查看记忆，只不过突然失传了。但我看你好像用的就是这种能力，想要从尸体身上提取记忆？”
吕良扭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不咸不淡：“柳妍妍是吧？”
柳妍妍点头，下巴磕在膝盖上：“嗯呐。”
“当个糊涂蛋挺好，有时候知道得多了，反倒容易招来祸事。”吕良说完这句话就把头转了回去，继续鼓捣那具尸体。
柳妍妍耸了耸肩：“我是不想知道的，但你把我抓过来总得解释一下吧。”
吕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她，纠正道：“准确来说，是邀请。我并没有强迫你，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反倒是我很好奇，最近几年你们柳家在法医学领域建树颇多，怎么还干偷尸挖墓的活？”
“法医钱太少了呀。”柳妍妍理直气壮，“我要买好看的包包，好看的衣服，还要给尸体做保养。老头不准我们受贿，那就只能挖点尸体来补贴家用了。”
吕良沉默了两秒，脸上浮现怪异笑容：“如果，我把你干的事告诉柳老爷子，他会怎么处罚你？”
柳妍妍眯起眼睛：“那你以后可就别想找我们柳家要尸体了。”
吕良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这不重要，也就这具尸体比较特殊而已。”
柳妍妍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几分：“那我只能被关禁闭了。”
“还有一个办法。”吕良伸出一根手指。
柳妍妍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什么办法？”
“你把钱退给我，我就不告发你。”
柳妍妍整个人僵住了，目光在吕良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片刻之后，柳妍妍认真而诚恳地说：“我看你也是被家中管得严了，这才出来释放压力吧，我们俩算是同病相怜，大可不必相互折磨。”
吕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自嘲。他想起吕欢那张恬静的脸…
根本不是长辈好不好！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柳妍妍说：“我如果把你记忆清理掉，再拿了你的钱，你也不知道。”
柳妍妍听到这话，反倒彻底放松下来：“如果你要这么干的话，何必把我抓过来，直接开整就是。”
吕良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停在胳膊上的苍蝇：“算了算了，你走吧。”
柳妍妍没有走，反而从桌子上跳下来，往前凑了两步，好奇地看向地上那具尸体：“我很好奇，这位张锡林的尸体很独特？”
吕良瞥了她一眼：“你有兴趣？”
“三万块钱盗来的尸体，我当然有兴趣。”柳妍妍一脸认真。
吕良语气冷淡：“有兴趣也不给你看，赶紧走，不然我就改变主意把你的钱全都拿了。”
柳妍妍条件反射地捂住钱包，往后退了两步，嘴巴一瘪：“走就走，凶什么凶。”
她转身往外走，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走出几步又回头瞪了吕良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钻出了工厂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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