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的声音穿过墙壁，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没得事，你自己睡，我下去看看。”
紧接着，阳台门被拉开的声响清晰地传了过来。
张楚岚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他跳下床，赤着脚冲出房间，正好看见冯宝宝翻过阳台栏杆，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直直地坠了下去。
这尼玛是十楼！
“宝儿姐你慢点啊！”
他扑到阳台边，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冯宝宝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膝盖只是微微一屈就卸掉了全部的冲击力，连头发丝都没怎么乱。她站直身体，对面立着一个白头发的女人，双手叉腰，正仰头看着她。
风沙燕叉着腰，目光在冯宝宝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大半夜的，就这么跳下来，宝儿，你还是这么肆无忌惮啊。”
冯宝宝手腕一翻，一把刀就滑进了掌心，刀刃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说，你是谁？”
风沙燕愕然，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不记得我了？”
下一秒，她脸上的错愕就被暴怒取代，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你这个又脏又恶心的家伙，真是越来越气人了！”
呼！
风沙燕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冯宝宝，努力把话题拽回正轨：“算了，我不是来和你计较这个的。你给我听着，我来就是通知你，回去跟徐三说，张楚岚以后由我们天下会接管了。”
冯宝宝哦了一声，把刀收起来，转身就往楼里走。
风沙燕简直快气炸了，那张漂亮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哦，哦你个头啊，回来！你给我听着，以后这个市区所有异人的委托我都会接收，这儿没你的事了！你愿意在这里待着我管不着，但是！不许出现在我眼前！”
冯宝宝不急不缓地往回走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
风沙燕大怒，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了：“回来！我在跟你说话！”
楼上某间房中，一个愤怒的男声炸响：“大晚上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风沙燕抬头瞧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个探出的脑袋，忽然笑着挥了挥：“哟，张楚岚。”
假装路人失败的张楚岚从阳台栏杆后面直起身，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笑容僵硬而尴尬：“呃——你好。”
风沙燕又看向冯宝宝，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也是真够蠢的，跟你这种白痴说话，还是得用拳头。”
话音未落，她一拳挥出。
两人相隔十几米，风沙燕的拳头挥出的瞬间，那只拳头竟然凭空消失，直接出现在了冯宝宝的身后。空间像是被折叠了，起点和终点之间没有任何过渡。
冯宝宝脑后像长了眼睛，身体往旁边一侧，那只拳头擦着她的后脑勺打了过去，拳风带起她几缕碎发。她顺势转身，面向风沙燕，表情依旧平淡。
风沙燕又一拳挥出：“你跑不了！”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冯宝宝面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墙砖被撞出了几道裂纹，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冯宝宝从墙上撑起身子，完全不当回事：“干嘛？”
风沙燕踏步上前，又是一拳。
两人你来我往，快速交手七八招。拳影交错之间，脚步声和破空声在深夜的楼下回荡。
冯宝宝左躲右闪，偶尔格挡，眼睛一直盯着风沙燕的动作，忽然开口：“百步拳和缩地步法，哦，想起来了，你是天下会的那个小姑娘。”
风沙燕收拳，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终于想起来了，不容易啊。天下会风沙燕，给我好好记住这个名字。”
冯宝宝淡定地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哦，好像你是这个名字，因为同一件委托有些摩擦，不过在张楚岚的事情上我们没有冲突。”
风沙燕挑眉，语调上扬：“哦？公司不想要吸纳张楚岚？”
冯宝宝摇头，目光澄澈而坦荡：“他去公司还是去天下会我都不关心，只要我还是他的监护人就行了。”
风沙燕歪着头审视着她，似乎有些意外：“嗨哟，你这种不近人情的家伙也会有在意的人？那我就更要彻底地把他拉入伙，让你永远也见不到他。”
冯宝宝的表情依旧平淡，但整个人的气势完全不同了，就像是一潭死水忽然有了暗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已经翻涌着能将人吞噬的力量。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你是准备，找死。”
风沙燕也摆开架势，双腿微屈，双拳收于腰侧，脸上没有半分惧色：“那就来吧！”
两个女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路灯的光在她们之间拉出一道明暗交界。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张楚岚的呼救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显得特别滑稽：“宝儿姐！救命啊！”
冯宝宝收回刀，把刀鞘往腰间一别，理都没理风沙燕，朝着张楚岚消失的方向大步追去。
风沙燕举着拳头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冯宝宝消失的方向，一时有些发愣。
那个女人说走就走，把她晾在原地，风沙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好一会儿才泄气地摇摇头。
真是的，我和她计较什么，这就是个傻子。
她活动了一下腕关节，把头发往后一撩，迈开步子也往那个方向走去。
风沙燕记得安排了两个人去钓张楚岚来着，怎么会闹到喊救命呢？
……
淄博市一座有些偏僻的小公园里，张楚岚开着金光咒站在中间，左边是天下会的高手，右边站着张灵玉，以及两个比张灵玉年纪大，却得叫张灵玉师叔的道人。
“哎呀，小师叔，你干嘛！”
张楚岚似乎刚看清那人是张灵玉，委屈巴巴的，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熄了金光咒，对着张灵玉就是一通抱怨：“小师叔你搞什么，大半夜的突然出手，我还以为遇到绑票的了！”
张灵玉笑着说：“最近从程道友那里学得一手隐匿之法，正好拿来练练手。”
“您怎么能用您最亲爱的师侄来练法呢。”张楚岚的语气更加委屈了，整个人写满了“我很受伤”四个大字。
张灵玉连忙摆手：“你可当不得我最亲爱师侄这个称呼，我现在只想考校你的水平。”
张楚岚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要向师爷告状。”
张灵玉笑得更开心了，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促狭的神色：“好呀，等你和我回龙虎山再说。”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脚下踩着的地砖被蹬出一圈细密的裂纹，金光大盛，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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