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的反应也快，张灵玉冲过来的同时，金光咒已经重新打开。
两团金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震得空气都似颤抖了一下。撞击点地面上的灰尘呈环形往外扩散了一圈，旁边那几棵冬青树的叶子哗啦啦地抖了一阵。
风沙燕靠着银杏树的树干，抱起双臂，目光紧盯着场中交手的两人。
金光咒是天师府的招牌手段，就算在天师府内部，能练成金光咒的弟子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张楚岚一个大学生，爷爷叫张锡林，跟天师府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用金光咒？
还有那个称呼——小师叔。张灵玉看着年轻，论辈分却是当代天师的亲传弟子。张楚岚叫他小师叔，张灵玉也并未拒绝，这情况有些不对啊。
风沙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眼睛却一瞬都没离开场中的战局。
张灵玉一掌拍出，掌风裹着金光，空气都被这一掌压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张楚岚侧身避开正面，同时左手从下往上一托，架住了张灵玉的手腕，右手顺势一记肘击撞向张灵玉的胸口。
这一手化得干净，攻守转换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张灵玉手腕被架住的瞬间就变了招，他手臂一抖，整条手臂上的金光炸开，把张楚岚的左手弹开，同时借力往后退了半步，右腿已经扫了出去。金光在腿影后面拖出一条弧形的光尾。
张楚岚没有硬接这一腿，整个人往下沉，双腿弯曲，身体重心在零点几秒内压到了最低点，张灵玉的腿风从他头顶扫过，把他头发吹得根根倒竖。
他趁张灵玉收腿的空当，从下往上一拳轰出，拳头上裹着的金光被拉成了一道锥形，直奔张灵玉的下巴。
张灵玉不闪不避，下巴微微一收，张楚岚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了。与此同时张灵玉双手齐出，左手扣住张楚岚的手腕，右手抓向他的肩膀，两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张楚岚被扣住手腕的瞬间就知道不好，他在身体被锁死之前猛地一拧腰，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又突然松开的弹簧，顺着张灵玉发力的方向旋转了半圈，硬是把被扣住的那条手臂从张灵玉的钳制中挣脱出来。代价是肩膀上的衣服被扯出了一道口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脆。
两人分开，各自退了两步，重新调整姿势。
风沙燕旁边，她那两个手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银杏树边上。其中一个矮个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小姐，那小子怎么用的是天师府的金光咒？”
风沙燕没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另一棵树下，张灵玉带来的两名师侄也在低声交谈。年长些的那个皱着眉头说：“这个张楚岚到底是什么人？咱们天师府的金光咒从不外传，他怎么用得这么熟练？”
年轻些的摸了摸后脑勺：“他叫小师叔叫得挺亲的，说不定真是咱们天师府的人？”
“天师府姓张的多了去了，可我没听说过有个叫张锡林的高功。”
“能传金光咒的至少是高功级别，可天师府这几十年姓张的高功我都背得出来，没有张锡林这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但他们没有继续讨论下去，因为场中的战局在这一刻忽然变了。
张灵玉身上那道浑厚的金光中央，凭空生出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从金光的正中心裂开，往上下两个方向同时扩展，把一团完整的光撕成了两半。
天师府的雷法是不传之秘，只有被认定为天师继承人的弟子才能修习。金光咒是天师府的招牌，而雷法就是天师府的根。
雷电从张灵玉的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雷光与金色浑厚的护体光芒缠绕在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然后所有人就听见了另一道雷声。
像是有人把一道闪电塞进了钢管里又猛地敲了一下。张楚岚身上炸开了一道刺目的白光，那光芒的强度在零点几秒内暴涨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风沙燕脑中轰然作响，想起老爹说无论如何要把张楚岚拉进天下会。她当时还觉得奇怪，炁体源流虽然是八奇技之一，但她们风家也有拘灵遣将，犯不着这么上赶着去挖一个人。
原来不是炁体源流，或者说，不只是炁体源流。
天师府的雷法，历代天师才有资格修习的雷法。张灵玉会雷法，是因为他是这一代天师亲传弟子中最被看好的继承人之一。
可张楚岚凭什么会？他爷爷张锡林又是谁？能把雷法传给孙子的人，在天师府里得是什么地位？
风沙燕的脑子飞速运转，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比刚才锐利了几分。
那两名天师府的师侄已经彻底愣住了。
年长些的那个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张楚岚身上的白色雷光，像是看见了一头活生生的恐龙从公园的池塘里爬出来。
年轻些的那个更夸张，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树干，闷哼了一声都没顾得上。
“阳……阳五雷？”
“他怎么也会雷法？”
“张锡林……张锡林到底是谁？天师府的高功里面绝对没有这个名字，可如果不是高功，他怎么会雷法？又怎么能把雷法传给自己的孙子？”
“雷法只能传给有可能继承天师之位的人，这是天师府几百年来的规矩。张锡林要是天师府的人，他把雷法传给自己孙子，那不就等于叛出师门了？”
“可如果是叛徒，小师叔不可能是这个态度。你看小师叔那样子，像是跟叛徒的孙子交手吗？”
他说得没错。张灵玉此时的表情，认真、专注，甚至还带着几分欣慰，那不是一个清理门户的道士该有的表情，更像是一个师兄在检验师弟的功课。
“师爷用‘请’字让我们把张楚岚带回去。”年长些的师侄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再说话。
场中的战局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层级。
张灵玉与张楚岚的雷法撞在一起，雷光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网。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刺目的光，两道雷光碰在一起又弹开，弹开的瞬间又在半空中折返回来再次对撞。
两人的身影已经完全被雷光吞没了，快到眼睛跟不上。
风沙燕只能在一片翻滚的光芒中勉强分辨出两个人影的轮廓，他们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位置的变动都伴随着至少三次以上的短兵相接。
拳头和手掌在雷光中碰撞，闷响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一声是哪一拳。
雷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雷光交织在一起，把整片公园的空地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草地上疯狂跳动，把那些冬青树的影子甩得到处都是。
风沙燕眯起眼睛，努力在一片混乱的光芒中追踪两人的动作。
轰！
冲击波从撞击点往四周扩散，把几米外那个秋千的铁链震得哗啦啦响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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