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块被两人反复踩踏过的草坪已经彻底秃了，露出撞击留下的。
风沙燕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等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各自退开了。
张楚岚甩着胳膊，手掌上的酸麻感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龇牙咧嘴地埋怨：“小师叔，你这也太不留情了，手都给我整麻了。”
张灵玉呵呵笑着，他比张楚岚大不了几岁，可那笑容里偏偏有股慈祥之意：“好久没有考校你的修行，楚岚进步很大，若是全力施为我怕已不是对手。”
张楚岚连连摆手：“小师叔你说的什么话，我比您可差太远了。”
张灵玉摇头失笑：“你呀，最是滑头。”
张楚岚挠头傻笑，装作听不懂。
张灵玉没再多说，转向靠着银杏树的风沙燕，拱了拱手：“可是天下会风姑娘？”
风沙燕也回了一礼：“灵玉道长有礼了。”
张灵玉声音温和却不失分量：“张楚岚乃我天师府门人，还望风姑娘不要再为难于他。”
风沙燕笑了笑：“灵玉道长哪里话，天下会对楚岚只有亲近之意，怎么会为难他。”
张灵玉也不多说：“那就多谢风姑娘抬爱我这师侄了。”
张楚岚跟在后面，有样学样地拱手道谢：“多谢风姑娘抬爱。”
他不知道风沙燕到底什么情况，但小师叔都这么说了，自己跟着做就行。小师叔反正不会害自己，有天师府的招牌在，这位风姑娘总不能真和自己为难。
扯虎皮的事情他做起来毫无负担，天师府家大业大，更有老天师那样的绝顶高手坐镇，多自己一个后辈扯虎皮也不多。
想到这里，张楚岚脑子里就冒出一个人来。师叔已经半年没来看我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张灵玉忽然正色：“楚岚，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参加一个月后龙虎山罗天大醮，届时将会决出下一届天师的继承人。”
张楚岚指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我？天师继承人？小师叔你开什么玩笑，我还是个处男啊，我要找老婆的！”
张灵玉恢复淡然之色：“龙虎山天师府不禁婚娶。另外说一点，处男没什么好炫耀的，我也是处男。”
张楚岚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脸上的表情在错愕和无语之间反复横跳：“我特么是炫耀吗？！”
风沙燕听到罗天大醮的消息时心里蛮震惊的。如果张楚岚真成了天师，那天下会拉拢他的机会几乎等于零。即便还没有成为天师，有罗天大醮以及入主天师府的机会，天下会拉拢他的几率也大大降低了。
天师府的老天师，那可是父亲也十分尊敬的人物。
可她听见这俩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处男问题，顿时笑出了声。
张楚岚怒眼瞪去：“笑什么？处男很好笑吗？！”
风沙燕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甚至还多了些许妩媚，轻扬短发：“如果你想要体会女人的滋味，或许，我可以帮你。”
张楚岚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声音都变了调：“那什么……啊哈哈……”
嘭！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冯宝宝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冲了出来，一脚踹在张楚岚身上。
张楚岚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落地之后又滑出去老长一截，草坪上被他犁出一道浅沟，这才停下来。
风沙燕怒喝：“冯宝宝！你干什么？！”
冯宝宝淡然看她：“我教育我自己的娃儿，关你撒子事？”
“你这个疯女人！”风沙燕跑过去扶起张楚岚，拍了拍他衣服上的草屑和泥土，“没事吧楚岚，跟着这种人你受苦了。”
张楚岚晃晃脑袋，把头发里的碎草甩掉，表示自己没事。
张灵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很是从容：“楚岚啊楚岚，这么多年，这一点上你还是没长进。”
说罢他转向冯宝宝，郑重地行了一礼：“冯宝宝，多谢你这些年照顾楚岚。”
冯宝宝淡淡道：“没得事，他平常听话得狠。”
张楚岚这时候才真正回过神来，拍拍身上残余的泥土，转头对冯宝宝说：“宝儿姐，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啊。”
冯宝宝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坦然：“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我给的。”
张楚岚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风沙燕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对着张楚岚展颜一笑：“今天有些晚了，明日我来邀请楚岚去我天下会转转。”
张楚岚拱手：“多谢。”
风沙燕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公园的转角处。
张楚岚收回目光，看向张灵玉：“小师叔，去我那坐坐？”
张灵玉摇头：“我们开了房，就不麻烦了。记得一个月后的罗天大醮就行。”
张楚岚点头：“明白，到时候一定拜见师爷。”
张灵玉带着两名师侄也走了，公园里只剩下张楚岚和冯宝宝两个人。夜风从银杏树间穿过，带走了最后一丝雷光残留的焦灼气味。
“走啦，宝儿姐，回家。”
冯宝宝背着手，迈着老头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园，消失在夜色里。
……
淄博某间旅馆内，夏禾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车灯，忽然开口问：“小道士，你不去看看？”
程墨坐在床边，语气随意：“一看就是天师府内斗，有张灵玉在，其他人都是添头。”
夏禾转过身来：“你不是说张楚岚的消息是曲彤散播的嘛，不担心她亲自动手？”
程墨说：“遇上了就更好。这么多年找不到半点踪迹，她要是敢现身，现在的天眼系统又不是吃素的。”
夏禾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没再多问，拉着程墨开始练功。
粉色的炁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把窗外的月光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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