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开始出了一些问题。”
“问题”两个字说得极其轻描淡写。
像在说“这道题的答案有一点偏差”。
“他被诊断了一些情绪上的……状况。吃了一段时间的药。但药物影响了学习效率,所以我们做了调整。”
“调整”是什么意思,方教授没有展开。
但秦渡听懂了。
“调整”的意思大概率是:擅自停药或者减药。
因为药物影响了“学习效率”。
在这对父母的优先级排序里,“学习效率”排在“孩子的精神健康”前面。
方教授的妻子周老师站在旁边。
始终没说话。
但嘴唇抿得很紧。
不是因为忍着不说。
是因为觉得不需要说。
丈夫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了两个人共同的意志。
一对极其统一的、步调完全一致的、像两台被同一套程序驱动的机器一样的父母。
方教授说完了“背景介绍”之后,看了一眼石碑。
“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随缘。”
读了一遍。
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了香炉。
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
周老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打火机递过去。
方教授接过来点着了。
三炷香燃起来。
烟气在夏天午后的热空气里升得很快。
方教授举着香,面朝神像。
然后开口了。
声音依旧像在念PPT。
精确。
标准。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我们许愿。”
“我们”。
不是“我”。
是代表两个人的“我们”。
直播间的弹幕在“我们许愿”这四个字出来之后就开始紧张了。
因为从来没有出现过“两个人一起许愿”的情况。
以前所有的许愿者都是一个人。
这次是两个。
一对父母。
身后站着一个低着头的男孩。
【等等,两个人一起许的?这算一个愿望还是两个?】
【身后那个是他们的孩子吧?那个孩子怎么一直低着头……】
【看那个小孩的脸色,好吓人,灰白灰白的,像生了很重的病。】
方教授继续说。
“一鸣这辈子都不许离开我们身边。”
第一句。
“不许离开”。
“永远做一个没有脾气、百分之百听我们话的超级天才。”
第二句。
“没有脾气”。“百分之百听话”。“超级天才”。
三个要求叠在一起。
从一个父亲的嘴里说出来。
对着神像。
对着三炷香。
对着院子里几百万人正在看的直播镜头。
“每天只知道学习。”
第三句。
“只知道学习”。
只。
这一个字把一个男孩的人生压缩成了一条线。
一条没有宽度的线。
不允许有朋友。
不允许有爱好。
不允许有情绪。
不允许有任何偏离这条线的东西。
只有学习。
只有。
最后一句。
方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不是激动。
是强调。
像在学术报告的最后一页打上加粗的结论。
“成为我们骄傲的工具。”
最后五个字从方教授嘴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温好像又降了两度。
不是清心阵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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