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五个字本身自带的寒意。
“骄傲的工具”。
把“骄傲”和“工具”放在一起。
用来形容自己的亲生儿子。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秒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画风。
不是震惊。
不是愤怒。
不是嘲讽。
是一种集体的、无声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窒息感。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亲爹亲妈?这是人说的话?】
【“骄傲的工具”。他们管自己的孩子叫工具。当着全网几百万人的面叫自己的儿子工具。】
【那个孩子的头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抬起来过。你们注意到了吗。一次都没抬。】
【我现在浑身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天道。是因为害怕这种父母。】
秦渡坐在太师椅上。
看着面前这对拿着三炷香的夫妻。
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个低着头的男孩。
望气术的画面里,男孩头顶上那团快要熄灭的淡金色光芒,在“工具”两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那一秒,又暗了一度。
暗到几乎看不见了。
像一颗星星正在进行最后的燃烧。
再暗一点。
就灭了。
秦渡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
轻到直播间的收音设备勉强才能捕捉到。
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不是对方教授说的。
不是对周老师说的。
是对那个低着头的男孩说的。
“孩子。”
男孩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但头还是没抬。
秦渡看着那个低垂的脑袋。
看着那团快要熄灭的光。
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更轻了。
轻到只有距离最近的收音设备能收到一丝模糊的气音。
“下辈子投个好胎。”
六个字。
从秦渡嘴里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像一声叹息。
直播间的收音效果不好,大部分观众没有听清。
但有少数戴着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的人听到了。
听到了之后整个人僵在了屏幕前。
因为这是秦渡开观以来,第一次对一个许愿者说出带有明确情感的话。
以前不管面对谁,秦渡的标准回答都是“规矩在石碑上”或者“回去吧”或者“嗯”。
从来没有表露过任何情绪。
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带有温度的话。
但今天对一个男孩说了六个字。
六个带着温度的字。
虽然那个温度是冰凉的。
弹幕里少数听到的人开始打字。
【天师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听到了……天师说的是……“下辈子投个好胎”……】
【什么?!!!】
【天师对那个孩子说“下辈子投个好胎”?!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天师已经知道了这个愿望会带来什么结果。而且这个结果不是落在父母身上。是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天师在心疼那个孩子。】
【他在心疼。但他拦不住。】
【因为规矩就在那里。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天道只负责执行。天师不负责阻拦。】
【可是那个孩子才……】
方教授没有听到秦渡那六个字。
因为声音太轻了。
周老师也没听到。
两个人把三炷香一炷一炷插进了香炉。
动作跟做实验一样精确。
每一炷香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相等。
插完之后方教授转过身看了秦渡一眼。
“天师,谢谢。我们告辞了。”
语气极其客气。
极其标准。
像在学术会议结束后跟主持人握手道别。
然后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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