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跟在旁边。
两个人走向院门。
走了两步之后方教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孩。
“一鸣，走了。”
声音不重。
但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指令感。
像在对一台机器下达“启动”的命令。
男孩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脚迈了出去。
跟上了父母的脚步。
从头到尾。
那颗头一次都没有抬起来。
三个人走出了院门。
白色沃尔沃的车门依次关上。
发动机响了。
车子缓缓开下了山路。
消失了。
……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秦渡靠在太师椅上。
没有闭眼。
看着院门外那条已经空了的土路。
搪瓷茶缸放在旁边。
没有端起来喝。
苏念从侧殿走出来。
站在院子里。
看着秦渡的侧脸。
秦渡的表情还是那种苏念没见过的、极其细微的、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的表情。
苏念想问点什么。
张了张嘴。
最后没问。
因为看到了秦渡的眼睛。
秦渡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水光。
不是眼泪。
没有流出来。
只是一层水光。
在夏天午后的阳光里，一闪。
然后就没了。
苏念扭过头。
不看了。
走回了侧殿。
轻轻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只剩秦渡一个人。
香炉里那三炷香还在燃烧。
烟气在夏天的热空气里升得很快。
很直。
很直。
像三根灰白色的针。
直直地刺向天空。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无声地亮了。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方某、周某（联合许愿）。】
【许愿内容：其子方一鸣这辈子不许离开父母身边；永远做没有脾气、百分之百听话的超级天才；每天只知道学习；成为父母“骄傲的工具”。】
秦渡看了一眼面板。
然后闭上了眼睛。
面板没有关。
就那么亮着。
亮了很久。
……
三天后。
方一鸣出事了。
不是突然出事。
是在三天里一点一点地出事。
第一天。
方一鸣从青云观回到家里之后，照常坐在了书桌前。
打开了数学竞赛的教材。
开始做题。
做了一个小时。
做完之后放下笔。
站起来。
走到了客厅。
站在客厅中间。
一动不动。
方教授从书房里出来看到儿子站在客厅中间发呆，皱了一下眉。
“一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回去做题。”
方一鸣转过头看了父亲一眼。
那个眼神让方教授愣了一下。
不是叛逆的眼神。
不是愤怒的眼神。
不是悲伤的眼神。
是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眼神。
空的。
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子。
连灰尘都没有。
就是空。
“哦。”方一鸣说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继续做题。
方教授看着儿子的背影。
觉得有点奇怪。
但没有多想。
第二天。
方一鸣做完了全部的暑期作业。
不是“写完了”。
是“做完了”。
八门课的暑期作业，在一天之内全部做完了。
而且全对。
一个错都没有。
方教授检查了一遍。
每一道题都对。
包括那些超纲的、拓展的、往年竞赛真题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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