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对。
方教授愣了一下。
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满意的微笑。
“不错。一鸣，明天开始做下一阶段的训练题。”
“哦。”方一鸣说了一个字。
只有这一个字。
没有抱怨。
没有反抗。
没有“我能不能休息一天”。
没有任何情绪。
就一个“哦”。
然后转身去做下一阶段的训练题了。
方教授很满意。
非常满意。
跟妻子说：“你看，青云观那一趟没白去。一鸣最近特别配合。”
周老师点了点头。
“希望能一直保持。”
第三天。
方一鸣的变化开始变得明显了。
不是变好的那种明显。
是另一种明显。
早上起来。
刷牙。洗脸。吃早饭。坐到书桌前。做题。
中午。
吃午饭。
下午。
继续做题。
晚上。
吃晚饭。继续做题。做到十一点。上床。闭眼。
每一个动作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
没有发呆。
没有叹气。
没有偷偷玩手机。
没有偷偷看窗外。
没有任何一个十四岁男孩应该有的“小动作”。
像一台被编好了程序的机器。
输入指令，执行，输出结果。
方教授第三天晚上在儿子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着书桌前那个一动不动做题的背影。
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因为从“结果”来看，一切都是完美的。
成绩完美。
态度完美。
服从性完美。
效率完美。
没有脾气。
百分之百听话。
每天只知道学习。
每一条都跟在青云观许的那个愿一模一样。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到方教授站在门口看了三分钟之后，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冷了一下。
周老师走过来问：“怎么了？”
方教授摇了摇头。
“没什么。”
“一鸣今天做了多少题？”
“一百二十道。全对。”
“那不是挺好的。”
“嗯。挺好的。”
方教授转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挺好的”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但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呢？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然后翻了个身。
睡了。
第四天早上。
方教授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方一鸣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面前放着一碗稀饭和一碟咸菜。
正在吃。
动作极其机械。
勺子舀起来，送到嘴边，张嘴，放进去，嚼三下，咽，勺子放下，再舀。
每一次的动作幅度几乎完全相同。
像一个动画角色在循环播放同一段动作。
方教授在餐桌对面坐下。
看着儿子。
“一鸣。”
“嗯。”勺子没停。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
“我问你感觉怎么样。”
方一鸣的勺子停了。
抬起头。
看了父亲一眼。
那个眼神跟第一天一样。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嘴巴张开了。
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不是敷衍。
不是不想回答。
是真的不知道。
“感觉怎么样”这个问题需要一个人先感知自己的情绪，然后把情绪翻译成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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