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降到了冰点。
许松把手里的采购报表往桌子中间重重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谁告诉你那是三无产品？”许松盯着坐在对面的赵云州，声音洪亮。
“人家有县里的特批文书，有挂了号的正规营业执照！”
“食品安全和质量检验全走的正规流程，用不着你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
许松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我许松干了十几年采购，闭着眼也能分出好赖。”
“同乐厂这批罐头，口味比市面上那些国营大厂强出不止一截！”
赵云州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口味好？老百姓买东西先看包装！就这光秃秃的铁皮罐子，印个破红章，谁敢买？”
“要是卖不出去烂在仓库里，这几千块钱的损失谁来背？”
“许经理，你拿大楼的资金去扶贫，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许松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周总，这批货是我亲自拍板进的。”许松语气坚决，“我今天就在这立个军令状！”
“要是这三千罐罐头因为质量或者销路问题，造成咱们大楼一分钱损失，我许松全权承担。”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采购员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云州差一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干咳了两下。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许经理痛快！”赵云州坐直身子，拍了拍手。
“大家可都听见了，到时候真出了问题，别怪兄弟不讲情面。”
许松没搭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三千罐同乐牌罐头正式摆上了百货大楼的货架。
售货员小陈和小李正忙着把铁罐头一排排码好。
小李拿起一个豆豉鲮鱼罐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忍不住直摇头。
“陈姐，你说许经理是不是被人灌迷魂汤了？”小李压低声音。
“这玩意儿也敢进？你看看这戳盖的，连字都糊了。”
小陈把罐头夺过来摆正：“少说两句，听说许经理在会上立了军令状了，卖不出去就得走人。”
“咱们赶紧推销吧，不然跟着挨骂。”
正说着，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妇女在柜台前停下脚步，指着货架上的铁罐头。
“同志，这是啥新鲜玩意？连个画都没有。”
小陈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大妈，这是新到的豆豉鲮鱼罐头，下饭可香了，您带一罐尝尝？”
大妈凑近看了看：“多少钱一罐？”
“两块二，外加半斤肉票。”
大妈一听，连连摆手，直往后退。
“我的老天爷，两块二？”大妈音调都变了。
“算了算了，不要不要。”
大妈指了指旁边的货架：“给我拿两瓶红星的橘子罐头得了，还是买认识的牌子放心点。”
小陈无奈，只能转身去拿橘子罐头。
一下午的时间，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十几次。
顾客只要一问价，再看看那光秃秃的铁皮包装，全都摇着头走开了。
临近下班，百货大楼里的人渐渐少了。
赵云州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到食品柜台前。
他敲了敲玻璃柜面，拖着长音问：“小陈，今天那同乐牌的罐头走得怎么样啊？”
小陈翻开账本，支支吾吾地回答：“赵经理，走得不太好。”
“具体多少？”赵云州追问。
“四十六罐。”小陈报出数字，头都不敢抬。
赵云州扬起下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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