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天刚蒙蒙亮，厂区大门就开了。
鞭炮碎屑还没扫干净，食堂灶台上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张师傅六点就到了，蒸了两大屉白面馒头，熬了一锅小米粥。
七点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各村赶来。
有骑自行车的，有步行的，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开工了！今年挣大钱啊！”
大门口贴着红纸告示——
正月初八全面复工，全体人员准时报到。
旁边还贴了一张新的排班表，三班倒，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新招的十名女工也到了。
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手脚利索，家里不远。
洪大强昨天已经挨家挨户通知过了，今天一早就领着她们进了厂区。
培训在车间里进行。洪大强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只黄桃罐头的空瓶。
“规矩讲清楚。第一，进车间必须换工装、戴帽子、洗手消毒。
指甲剪短，首饰摘掉。
第二，果品分级——”他从筐里拿出三只桃子，大小不一。
“一等果，果径六公分以上，无虫眼无碰伤，表面光洁。
二等果，果径四到六公分，允许轻微擦伤但不能破皮。
三等果，四公分以下或有明显缺陷，不入罐头线，走果脯或果酱。”
他把三只桃子分别放进三个标着等级的塑料筐里。
“分错了怎么办？”一个胆大的女工问。
“分错了扣当天工分的一成。连续三天分错，停工重新培训。”
洪大强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不是我狠，是品质出了问题，丢的是全厂六十六户果农的饭碗。”
十个女工点着头，认认真真地练了一上午。
下午正式编入班组，跟着老工人先打下手。
徐乔州这边也没闲着。
整个上午他都窝在办公室里，面前摊了一桌子文件。
十一份供货合同逐一拆解——
月度供货量、交付时间节点、质量验收标准、违约条款，全部抄录到一张大表上。
然后用复写纸复印了三份，一份挂墙上做生产进度追踪，一份锁保险柜存档，一份随时备在手边应对外部查验。
质检报告也印了二十份。
省质检站的红章清清楚楚，检测数据一项项列得明白。
“这些东西多备着没坏处。”
他推了推眼镜，对董青松说。
“万一有人嚼舌头，白纸黑字往桌上一拍，比什么都管用。”
董青松点头。
“想得周全。”
下午，孙技术员骑着自行车到了厂区。
这是县农业局派下来的驻厂农技员，三十出头，黑瘦精干，常年在田间地头跑，晒得像块老树皮。
他在办公室摊开一张手绘的果园分布图——
六十六户果农的地块位置、面积、主栽品种全标在上面。
“董厂长，正月十五一过我就下去。第一轮重点是剪枝和施肥。
去年有几户剪枝不到位，结果枝留太多，果子小、品相差。
今年必须统一标准。
化肥也是，复合肥的配比和用量我写了明白纸，到时候一户一户发下去。”
“第一轮覆盖全部六十六户？”
“全覆盖。分三批走，每批二十二户，一周一批。正月十五开始，二月初就能全部转完。”
“行,我跟你一起走第一批。”董青松说。
“核心种植户那几家，我亲自去看看。”
孙技术员应了。
傍晚收工时分，洪大强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来了。
他中午出去采购包装辅料——瓦楞纸箱和封箱胶带，镇上供销社能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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