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三天后的演武打输了,不,也不用打输,只要打得难看,巴提亚图斯就会重新算账。
一个在演武里被打成废物的奴隶,送去罗马,就算死了,连赔偿金都拿不到多少。那个精明的胖子会怎么做?他会在名单敲定之前,把“不值得送去罗马”的人折价卖掉,甩给矿山、庄园、或者更差的小角斗场,回笼现金,去填尼科劳斯那笔借人费。
卖掉一个人,起义的时候就少一个人。卖掉五个,少五个,卖掉十个……
起义这个阶段任务,最终逃出的奴隶人数,是个重要评价标准。
所以三天后必须赢,他要让这座学校里尽可能多的人留在这里,留到起义的那一天。
而要赢一支擅长配合的队伍,就得让这群各自为战的奴隶,在三天之内,学会一件他们从来没做过的事——配合。
塞拉斯睁开眼睛。他听见隔壁高卢人那间石屋的声音,先是低语,然后是争吵,最后是某个粗嗓门的家伙大吼着一些高卢粗话。
希拉罗斯坐在石阶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低声说:“要出事。”
他话音刚落,食堂的方向就传来了动静。
食堂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整个身体砸在了另一个人身上,紧接着是陶器碎裂的脆响、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一声短促的、被掐断在喉咙里的惨叫。
塞拉斯翻身下铺的时候,第二声惨叫已经响了。
他赶到食堂的时候,叙利亚人的血已经流到了排水沟里。
两具尸体横在石板地上。一个面朝下,后脑勺凹进去一块,旁边是一只砸扁的陶碗,碗沿上粘着头发和脑浆。另一个仰躺着,胸口插着一截削尖的木勺柄,那根木头是从管事分粥用的大木勺上掰下来的。这个人还没有完全死透,嘴巴一张一合,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漏气声。
三个高卢人站在尸体旁边。
最高的那个手里还攥着带血的食钵,他的前臂上有旧鞭痕和新抓伤,胸膛剧烈起伏。他旁边两个同伴一左一右,一个握着断木勺,另一个赤手空拳,但指关节全是血。三个人背靠食堂的石柱,面对着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群。
叙利亚人先到。
七八个叙利亚奴隶冲到同胞尸体前,领头的那个叫伊萨姆,一张瘦得见骨的脸上满是怒气和恨意。他蹲下去探了探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人的鼻息,手指刚伸过去,那人的喘息声停了。
伊萨姆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站起来,一边盯住对面三个高卢人,一边从腰带里抽出一根磨尖的铁钉,那是一根从墙角翘起来的门闩钉,所有奴隶都偷偷藏着一两根,以防万一。
高卢人那边也在聚拢。克里克苏斯从石屋方向大步走来,红胡子上还沾着大麦粥渣,身后跟着十几个高卢壮汉,一个个肩宽腰厚,脸上的表情全是同一个意思——谁敢动我们的人。
日耳曼派的恩诺玛伊带着他那帮人,占了食堂的另一个角落,谁也不帮,纯看戏。
色雷斯人三三两两散在墙根,有人在往手上缠布条。努比亚和叙利亚的零散奴隶自动站到了伊萨姆身后。
离所有人都最远的那个角落,卡尔纳一个人坐在倒扣的木桶上。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往任何一方靠拢,两条长腿伸直交叠,胳膊抱在胸前。
整座食堂在三十秒内,变成了一座微缩的战场,每个族群占据一个方向,所有人的手里都攥着各式各样不该出现在奴隶手上的东西:铁钉、石块、断木勺、拆下来的铁链环。
空气里充满了血腥味、大麦粥的酸味和两百多个人挤在一起散发的体臭。油灯的火苗被人群呼出的热气吹得乱晃,在墙上投下一片抖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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