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垃圾!废物!
怒吼在奢华的行军营帐里炸开,震得铜质悬灯发颤,灯油泼出几点火星,落在绣金行军毯上,烧出细小的焦洞,散出一股兽脂混丝绸的糊味。
毯面金线绣的玫瑰在暖光下泛出腻腻的光泽,边角处还沾着昨夜银发少年被拖拽时留下的暗红指印——
她没让人洗,那是她攥在手里的证据,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嗅到的、属于颜夙夜的残存的味道。
角落里摆着一只旧时代水晶杯,杯底沉着半寸残酒,是她昨夜准备用来款待那只小猫的。
现在酒液浑浊,浮着从帐顶漏下的雪粒,恰如一杯稀释的脏血。
鞭柄上的玫瑰刺纹硌进掌心,薇薇安攥得死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血从掌心锯齿口渗出,顺着鞭身往下爬,在合金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
可这点疼抵不过她心口被撕开的空洞——
那里面原本装着胜券在握的傲慢,现在只剩一只飞走的鸟,和一根拔不出的刺。
一夜之间,她从猎手变成了猎物。
昨夜她还把银发的夜鸦锁在钢柱上,用鞭梢描过那薄如剑刃的唇线,比对着压抑着愤怒的目光,享受着那种操控俘虏,捏在掌心的快感。
现在,钢柱空了,鞭梢断了,她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只能对着空气挥鞭。
鞭子空挥,啪地一声脆响,抽在悬灯铁罩上,震得灯火一暗,却抽不散扑面而来的寒意。
帐外风雪呼啸,仿佛提前替她奏起挽歌。
该死!她咬碎银牙,恨自己昨晚竟被色心蒙眼,反让人钻了空子。
莫里斯的面孔在脑海浮现——冷漠、失望,恰如枪口抵在眉心。
任务失败,她连床笫的筹码都要赔光。
然而寒意不止来自军部的追责。
她颈后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来自什么的冷。
不是雪风,是更深的东西。
恍惚间,微微安想起来——
远在这之前,在贺洲城区地下黑市,那次断壁钢缆上,那个补丁教士袍老人的枯指划过她羽毛时留下的触感。
她记得那老人赤足踏上锈蚀铁梁,袍角垂落如剥落的皮,周身毫无原能波动,却带着比辐射更黏腻的无。
他自称要替她剪断枷锁,还给她自由的翅膀。
莫里斯的电子镣铐碎了,紫电熄灭,可某种更细的丝线犹然缠在踝骨上,随着她每一次迈步收紧。
那丝线不是实体,不是原能,是命运本身,一圈圈裹住她的肩膀、喉管、脑干。
她以为是愤怒在烧,实则是瞳孔深处那团倒悬的火焰在舔舐神经。
——
薇薇安上校,为今之计,还是早作打算——继续追捕。
帐口一暗,金发剑客站在那里,风雪从他背后灌入,把毯上的玫瑰纹吹得忽明忽暗。
凯的语气谦恭,眼底却晃着一点冰凉的笑光。
昨夜他可是亲眼所见:上校屏退全队,独自审讯银发少年。
审讯什么?锁链落地的声音、皮鞭抽空的脆响,最后只剩一口长长的,压低的叹息。
凯听得一清二楚,却假装耳聋;此刻,他把所有失职都悄悄推到那道帘幕后。
薇薇安抬眼,血丝在蜜蜡色瞳孔里炸开。
她看见凯唇角未散的笑意,也看见他藏在靴帮里的家族徽记——台伯河的银纹,与莫里斯无关。
这个金发剑客早已脱离掌控,不,不对!
凯如此高傲的剑客,又何时被人真正掌控过?
薇薇安冷笑一声。
说什么盟友?
一群随时准备倒戈的豺狼。
她继续发笑,却无暇撕破脸——目标丢了,责任先扛在自己肩上。
战术短刀出鞘,锋口在指背轻轻一拉。
血珠滚落,滴在靴尖,那是李暮光昨夜被铐时留下的唯一痕迹——皮肤碎屑、发梢味道、呼吸频率,全锁进这滴血里。
疼痛让她耳膜嗡鸣,却嗡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要的不再是莫里斯的命令。
她要那只飞走的“小鸟”回来,要他重新被幽冥鬼藤捆住,要他眼里重新映出她的倒影——
哪怕那倒影是被恐惧扭曲的。
她要在他锁骨上烙下玫瑰印,要在他血核里灌进自己的原能,要让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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