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了这一次,下一辈子都得在她掌心跳。
这不是任务,这是心结,是某种比废土更古老、比死亡更顽固的执念。
她甚至开始嫉妒斯嘉丽——嫉妒那女人能把他抱在怀里,嫉妒那束光能照亮他的脸。
这种嫉妒烧得她胃壁抽搐,恰如有人在腹腔里点了一把倒悬的火。
我要他,不再是因为莫里斯的命令。
她低声自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她看不见自己眼底的异常:瞳孔中央,一簇幽黑火苗正倒悬燃烧,火舌朝下,一滴一滴熔化的铁雨落进脑干,把无序灌进她的每一条神经。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怒火,是倒置火炬的实体——混乱邪恶的至高意志,正通过那根命运丝线,把她的占有欲烧成一枚漆黑的楔子,钉进她血核深处。
她以为我要找到他是自己的念头,实则是火炬在替她执笔。
火焰向下滴落,灼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把她的尊严、她的欲望、她的自由意志,一并熔成铁水,浇铸成一枚只属于无序的棋子。
不,我一定要找到他。
薇薇安的声音低哑,却恰如铁钉敲进木板。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执笔,而非军部或床笫——
可她不知道,那支笔早已握在另一个主人的手里。
那个“主人”,就是奥尔巴赫无数次虔诚宣称的“主”。
帐口的风雪忽然一静。
凯站在光影交界处,掌心向上,接着几片落雪。
雪在掌心化成水,渗入掌纹——恰如台伯河的河水,终于重新流回他的血管。
五年了,他第一次听见水声不是从铁轨传来,是从自己骨缝里。
斯嘉丽的话犹在耳畔:台伯河的水,不该为莫里斯涨潮。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厌倦了任务,而是厌倦了没有归期的漂泊。
薇薇安,我看是追不上了。
金发剑客收回神思,语调仍带客气的疏离,却不再推锅。
那整组特勤队伍被斯嘉丽的那一束光切成生肉,刀鬼连第二刀都没挥出——他追上去,也只是送战功,或者,撕掉自己的履历表。
共事一场,好心奉劝你:水太深,不要摸!
凯难得的正色,这是他最后留给薇薇安的忠告。
他垂眼摩挲指节,那里残留着台伯河河水的幻听。
答案其实很简单:有人把棋盘掀了,而凯这枚棋子,也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条河要回。
薇薇安猛地扭头。
她眼底的倒悬火焰烧得噼啪作响,声音里带着不属于她的黏腻回音:斯嘉丽——为什么次次坏我的事!
凯懒得回答。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薇薇安的不对劲。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于是,凯转身,金发被风雪吹得猎猎向后,像一团逐渐熄灭的冷焰。
台伯河的水声在耳畔越来越响,盖过了帐内的怒吼,盖过了风雪的嘶鸣。
他迈步走入雪幕,靴跟碾碎薄冰,每一步都恰如把故乡的河声折叠进下一道脚印。
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只会看见一只被火炬点燃的囚鸟,而那只鸟,早已不是他能救的。
薇薇安独自站在帐中,绣金行军毯上的焦洞还在冒烟。
她抓起那只旧时代水晶杯,将残酒泼进火盆。
火焰嗤地窜起半尺高,把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极长,末端分叉成无数细丝——恰如昨夜那根命运丝线。
薇薇安清了清嗓子,下达命令:
启动履带车队,引擎用原能核心预热十五分钟——汽油里掺三成暴君脂肪提炼的防冻油,谁敢让油路冻住,我就把他填进排气管当燃料。
她甩鞭指向帐外暴风雪,鞭梢在寒空里抽出一声尖啸:
雪地间距保持五十米,热感雷达全开,电磁干扰区绕行走A7断层线。
把火种残块匀半块给情报司的雪地摩托,冻死一个探子,我就拿你们的血核给轮胎防滑。
她顿了顿,蜜蜡色瞳孔里倒悬的火焰舔过帐内每一张脸:
目标——玉石林山S11区域。全速。谁掉队,谁就留在雪里喂暴君。
帐外风雪呼啸,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替她翻开下一页棋盘。
而帐角那只水晶杯滚落在地,碎成八瓣,每一片都映着一簇倒悬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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