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开始。
画面里是青州古城的夜景。
城墙、河面、石桥、灯笼。
赵怀民看着，神色还算平和。
云知夏的旁白响起时，他点了点头。
“这个姑娘声音挺不错，还知道留白。”
周启明没接话。
很快，画面切到陈言。
青衫，折扇，灯下的人群。
赵怀民看了一眼，随口说：“扮相可以。现在景区演员能站得住身形的，也不算多。”
这也算是对周启明经营古城一个比较高的评价了。
下一刻，陈言开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赵怀民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原本端着茶杯，正准备喝一口。
茶杯悬在半空。
几秒后，他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身体也跟着坐直。
“再放一遍。”
周启明一愣。
“赵老，这才第一句。”
“就第一句。”
赵怀民抬眼看他。
“倒回去。”
周启明立刻把视频拖回去。
陈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赵怀民没有说话。
他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却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像是在掂这句的分量。
“黄河之水天上来……”
老人低声重复了一遍。
“好大的起势。”
周启明心里一跳。
这才一句，赵老已经这样了。
视频继续播放。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赵怀民眉头一动。
这一次，他没再让倒回去。
只是身体往前挪了挪，生怕漏掉一个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屋里很静。
只剩手机里陈言的声音。
周启明看着赵老的侧脸，发现老人的表情已经变了。
刚开始，赵怀民还带着几分“看看年轻人作品”的宽和。
现在那点宽和瞬间消失不见，此时脸上剩下的只有绷紧的专注。
这已经不是长辈看后辈写作文的表情了。
而是一个懂行的人，忽然在旧书堆里发现一本古籍。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不敢用力。
陈言念到：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赵怀民猛地吸了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轻，却很长。
他抬手扶住眼镜，眼神一瞬不瞬。
“好。”
老人只说了一个字。
视频里，游客的惊呼声被保留下来。
那些年轻人的反应穿插在画面里，有人抬头，有人拿手机的手都停了。
赵怀民没看那些人。
他全在听诗。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听到这里，赵怀民忽然皱眉。
“岑夫子，丹丘生……”
他低声念了一遍。
“这两个称呼，倒像是诗中唤友。不是随便填进去的。”
周启明赶紧问：“赵老，这有什么问题吗？”
赵怀民摆手，示意他别打断。
周启明立刻识趣地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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