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的声音还在继续。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赵怀民的手指按在桌沿，指节有些用力。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这句出来，老人眼神又变了。
刚才是惊。
现在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被某种情绪拖了一下。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赵怀民嘴唇轻轻动了动。
他没有出声。
可周启明看得出来，他在跟着念。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视频到了后段。
音乐压得很低，陈言的声音更清晰。
古城的河风、灯影、人声，全都像退到了一边。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个字落下。
视频里掌声炸开。
但屋里却没人动。
周启明看着赵怀民。
赵怀民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尖竟然在微微发抖。
不是年纪大了那种抖，倒像是是情绪有点压不住了。
周启明心里也跟着提起来。
“赵老？”
赵怀民没应。
他像是还困在那首诗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摘下眼镜，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动作很轻。
周启明不敢催。
赵怀民重新戴上眼镜，又拿过手机。
“再放一遍。”
“好。”
周启明按下重播。
这一次，赵怀民听得更慢。
每到一句，他都轻声跟着重复。
“奔流到海不复回……”
“朝如青丝暮成雪……”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
念到这里，老人忽然笑了一下。
“年轻人啊。”
周启明听出他声音里有点哑。
视频再一次播完。
赵怀民仍旧没有急着评价。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纸页泛黄，里面全是手写的诗句摘录和考证。
他翻了几页，又像觉得不够，转身从书柜里取出几本书。
《历代诗选》。
《青州诗文辑存》。
还有几册地方文献影印本。
周启明看着他翻书，心跳一点点加快。
老人翻得很快，但不是乱翻。
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翻到后来，赵怀民索性把书摊了满桌。
屋里纸页哗哗响。
周启明忍不住开口。
“赵老，这首诗，您以前见过吗？或者有没有相似的？”
赵怀民没有抬头。
他还在翻。
过了一会儿，他把最后一本书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没有。”
两个字很轻。
却像钉子一样落下来。
周启明下意识挺直了背。
“您确定？”
赵怀民抬头看他。
“启明，我做了一辈子古诗文整理，不敢说天下诗文都看尽了，可这种分量的诗，只要曾经出现过，就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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