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
周启明压低声音。
“如果我们接下来要对外回应,您能不能帮忙写一段专业意见?”
“不用太长,就说明这首诗在您已知文献里未见出处,艺术水准很高,值得进一步研究。”
赵怀民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陈言。
青衫青年站在灯下,手里一柄折扇,眉眼被夜色映得有些模糊。
赵怀民忽然问:“这个年轻人,叫什么?”
“陈言。”
“多大?”
“二十四。”
“学什么出身?”
周启明顿了一下。
“这个我还真没细问。人事档案上好像是硕士研究生。”
赵怀民抬眼。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周启明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赵老,您是觉得……”
赵怀民站起身,又去书柜前翻找。
这一次,他没有拿古籍,而是拿出一叠空白信笺。
他坐回桌前,拧开钢笔帽。
周启明见状,连忙坐直。
“赵老,您现在写?”
“你不是急吗?”
赵怀民头也不抬。
“热度这东西你们懂。我不懂。但我知道,好诗出现时,不能让它先被乱七八糟的声音淹了。”
说完,他在信笺上落笔。
屋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启明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怀民写得不算快。
他每写几句,便停下来想一想。
不是措辞困难,而是在斟酌分寸。
他不愿把话说满。
做学问的人,最忌讳一句“绝对”。
可他也不愿把话说得太软。
这种作品若只给一句“尚可”,那绝对是亏待了。
甚至有种自己不配给这种诗评价的感觉。
大约二十分钟后,赵怀民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添改了两个字。
然后递给周启明。
“你看看。”
周启明双手接过。
信纸上字迹清峻,笔锋老辣。
开头写着:
“关于青州古城演员陈言所诵《将进酒》一诗之初步意见。”
周启明目光往下看。
“今夜承周启明先生示以现场视频,闻陈言所诵《将进酒》一篇。”
“此诗气象宏阔,起句突兀高远,继而由黄河奔流引入人生易老、及时行乐、怀才自许、圣贤寂寞诸意,收束于‘与尔同销万古愁’,章法开阖纵横,情感沉郁而豪放,非寻常游戏文字可比。”
“就本人目前所见历代诗文选本、地方文献及相关辑佚资料而言,未见此诗既有出处,亦未见高度相似文本。然文献浩繁,仍宜继续检索核验。”
“若此诗确为当代原创,则其艺术成就殊为可贵,值得严肃整理与研究。”
看到这里,周启明心口发热。
他知道,这份意见已经足够了。
赵老没有把话说死,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尤其是“非寻常游戏文字可比”“殊为可贵”这几个字。
从赵怀民口中写出来,绝不是随便夸人。
“赵老,这个我能拍照发给宣传部吗?”
“可以。”
赵怀民顿了顿。
“不过你们发的时候,不要把它弄得像给景区站台。”
周启明立刻明白。
“您放心,我们会注明是初步学术意见,不做过度营销。”
“还有。”
赵怀民看向他。
“不要把那个年轻人架得太高。”
周启明一怔。
赵怀民把钢笔帽扣上,语气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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