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一联一落,屋里几乎再无半点别的声音。
连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显得远了。
赵怀民缓缓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竟隐隐有些发亮。
采菊,东篱,南山。
明明全是极简单的字眼。
可拼在一起,却像一幅画卷瞬间铺开。
人站在篱边,俯身采菊,动作本是寻常。
抬眼之间,南山忽然映入眼中。
“悠然”二字一落,那份不经意的从容。
那种天人相接、身心两忘的状态,就全都活了!
这不是用力写出来的闲适。
而是心境到了,诗句自己就流出来了。
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说明这个年轻人对“隐逸”二字的理解,绝不是停留在表面风景上。
周启明虽然不懂深层门道,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一句。
他就是再外行,也知道好得吓人。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听见就让人心里跟着静了下来。
陈言神色如常,继续诵出后两联。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房间静了好几秒。
不是冷场,而是没人舍得立刻开口。
因为话到了这一步,仿佛真的已经“欲辨已忘言”了。
赵怀民怔怔坐在那里,半晌都没动。
这首诗太完整了。
前面四句写理,后面四句写景。
最后又由景入境,由境入道。
语言极淡,却越淡越深。
情绪极静,却越静越有回味。
最难得的是,没有一丝刻意雕饰的痕迹。
就好像是把一个真正活明白了的人,放进了诗里面。
这种水平,已经不是“不错”或者“厉害”能够形容的了。
赵怀民觉得这是能进教材、能流传、能让后人一遍遍咀嚼的东西!
周启明坐在一旁,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昨天一首《将进酒》,豪气纵横,气冲斗牛。
今天这一首,却又瞬间换了路数。
清淡、空灵、浑然天成。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把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都写到这种地步?!
这就不是有点才华了。
这他娘的就是妖孽啊!
好半天后,赵怀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中积着的震动一点点放出来。
“好诗。”
他声音有些发沉,随后又重复了一遍。
“真是好诗。”
再开口时,他看陈言的眼神,已经和刚进门时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是在考量观察,那现在这些过程都已经结束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需要再验证什么。
他是真的有本事。
而且是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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