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如潮。
无数手机镜头对着他，却又在这一瞬间显得不那么突兀。
因为每个人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留下这一夜。
陈言轻轻展开宣纸。
纸页微响。
下一刻，他开口。
“东风夜放花千树。”
台下有人跟着一起念。
“更吹落、星如雨。”
声音由零散，渐渐汇成一片。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念到这里，整座古城像是也跟着这几句词醒了过来。
鱼灯晃动。
灯影流转。
孩童被父母抱在怀里，小声学着最后几个字。
年轻情侣站在人群边缘，相视而笑。
有白发老人拄着拐杖，嘴唇微动。
陈言声音微微放缓。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台下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几句。
陈言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灯火，仿佛看见了这座城更深处的夜。
“众里寻他千百度。”
这一句落下。
风也轻了。
“蓦然回首——”
他停顿了一瞬。
台下无数人屏住呼吸。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最后一个字散进夜里。
然后，不知是谁先轻轻鼓掌。
紧接着，掌声从舞台前方蔓延到长街深处。
一片，两片，十片，百片。
最终汇成经久不息的浪潮。
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久。
也比之前更加安静。
没有尖叫，没有喧哗。
所有人都舍不得用太吵的声音，惊散那句词留下的余韵。
后台入口处，季叶秋站在阴影里，看着舞台上的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领导站在他身旁，心绪翻涌。
舞台上，陈言慢慢收起宣纸，向台下微微躬身。
舞台上的陈言并不知道离开后的游客们疯成什么样。
他只是再次向台下致意，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这一次，没有人再喊他返场。
所有人都隐约觉得，到这里刚刚好。
再多一遍，反而会打破这一夜最好的收束。
陈言回到后台时，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已经无法用激动来形容。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没说出来。
最后只憋出一句：
“陈老师，您真的……太绝了。”
陈言笑着摇头。
“大家今晚都辛苦了。”
领导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先休息，明天上午如果方便，我们正式聊聊项目。”
陈言点头。
“可以。”
季叶秋也走了过来。
老人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记住，千万别被热闹带着走。”
陈言神色一正。
“我记住了。”
季叶秋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并不高大，可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让开了路。
等季叶秋走远，领导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季老这句话是提醒，也是认可。”
陈言看着老人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
今晚的热闹只是开始。
真正难的，是热闹之后。
果然，还没等他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
一条接一条消息疯狂弹出。
陈言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方，推送新闻不断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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