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三期录制到现在,演播厅里已经有了很微妙的共识。
《中华诗词大会》的冠军,好像已经有答案了。
当然,这话没人明着说。
毕竟赛制还没走完。
挑战者都还坐在候场区里。
镜头扫过去,每个人脸上都保持着应有的从容和认真。
但气氛是骗不了人的。
观众看他,是期待。
评委看他,是认可。
选手看他,则多了点说不清的沉默。
那不是不服。
恰恰相反,是太服了。
他们当然还是要比。
来都来了,站上这个舞台,就不可能因为对手太强而直接认输。
更何况,能进入这一轮的人,本身就不是普通水平。
谁没有背过几千首诗词?
谁没有在台下反复练过即兴作答?
谁没有期待过自己能在灯光下写出一句让全场记住的作品?
只是陈言的存在,让这场比赛的上限突然被拔高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前面那些优秀作品,原本也足够拿高分。
可一旦和陈言放在一起,就像溪流遇见了大江。
导演看着屏幕里陈言平静站立的身影。
又看了看观众席上那些明显被调动起来的情绪。
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当初季老推荐他来,真是太对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是有点天赋。
而是他妈的离谱!
写青春,直接用一句“诗酒趁年华”把整座春城都点亮。
写孤寒,只用二十个字,铺开千山万径,把孤独写到天地无声。
这种能力已经不是简单的诗词储备了。
底子实在是太厚了。
厚到他面对题目,根本不需要费力思考。
只需从心里那座浩瀚诗库中,随手取出最合适的一首。
导演当然清楚,这样的选手会削弱一部分比赛的悬念。
可《中华诗词大会》的根本目的,从来不只是竞技。
他们做这个节目,是希望更多人看见诗词的美。
希望那些原本觉得诗词枯燥的观众,意识到原来一句诗可以这么有画面。
能让更多人愿意去了解,去接触,去主动翻开一本诗词书。
这就够了。
而陈言,正在做到这件事。
台上,第三轮的分数已经定格。
陈言依旧第一。
主持人走回舞台中央,耳返里传来导播的提示。
他点了点头,很快接上流程。
“感谢几位选手刚才带来的精彩表现。今天的赛程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灯光缓缓压暗。
观众席慢慢安静下来。
最后一轮要来了。
主持人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响起。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本期最后一轮。”
主持人侧身看向舞台另一端。
“有请本轮画师。”
灯光移过去。
一位身穿浅灰长衫的画师走到宣纸前,向观众微微欠身后,便拿起了笔。
笔尖沾水,墨色极淡。
第一笔落下,是远山。
它静静伏在纸面的远处,线条温和,像清晨薄雾里的山影。
紧接着,是一条细水。
溪流从山脚绕出,穿过几块散落的石头。
在宣纸上拖出一线浅浅的湿痕。
随后,是一座茅草屋。
屋子不大,几根竹篱,半扇柴门,门前有一小片田。
几笔草木,一处菜畦,一把斜靠在墙边的锄头。
远处山色淡淡,近处草木葱茏。
整幅画一出来,演播厅的气氛忽然变得轻松了些。
像从前面那片寒江雪里走出来,又进入了另一种清静的天地。
这里没有千山鸟绝的压迫,也没有一城烟雨的繁华。
有的只是山水、草屋、田畦、草木。
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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