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太快。
仿佛前些日子,陈言还站在风雪里,看漫天飞雪压住荒原。
转眼之间,日历便撕到了腊月。
年味也在一场又一场雪中,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先是商场门口挂起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喜庆的音乐。
糖果、酒水、坚果被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大街小巷中的红色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是一年之中最特殊的日子。
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过去一年过得是好是坏。
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心里想的大多是同一件事。
回家。
整个华夏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忙碌。
而这份忙碌,到了北方的农村,又显得格外热闹。
陈言回到老家那天,东北刚下过一场大雪。
客车驶出县城没多久,窗外便只剩下茫茫一片白。
田野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收割后留下的玉米茬子偶尔探出雪面。
远处的防风林光秃秃地立着,枝杈上挂满雾凇。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道路两边隔上一段,就能看到一座村子。
灰瓦房顶覆着厚雪,烟囱里升起一道道炊烟。
那些炊烟先是笔直地升上去,随后被北风扯散。
陈言所在的村子不算大,一条主路从村口贯穿到村尾。
路上的雪已经被铲过,堆在两旁,足有半人高。
刚进村,他便看见几户人家门前挂起了灯笼。
灯笼还是新的,红得鲜亮。
风一吹,
村里的狗听见车声,隔着院门叫个不停。
几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孩子从路边跑过去,脚下踩着冰,跑不了几步便有人摔倒。
后面的人非但不扶,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摔倒的那个也不恼,爬起来拍掉棉裤上的雪,抓起一团雪便追了上去。
客车停在村口。
陈言刚下车,寒风便迎面灌进衣领里,冻得人瞬间清醒。
也闻到了空气里的柴火味。
那是北方冬天独有的味道。
柴火、炊烟、冻土,还有不知道谁家正在炖肉的香气,全都被寒风裹在一起。
人在家待久了,可能不会觉得有多特别。
可只要离开几年,再回来闻上一口,心里那就是莫名的踏实。
院门前的雪已经扫干净了。
墙边整齐码着一垛劈柴,窗户玻璃擦得透亮。
窗台上摆着几盆长势正好的蒜苗。
隔着窗子看进去,炕烧得正热,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陈言刚进屋没,村里就有人听说他回来了。
这可是网上的大网红啊。
从下午到晚上,院门开了又关。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很讲究。
哪天扫房,哪天磨面,哪天蒸馒头,哪天贴春联,这些都是有说法对。
小年一过,年味陡然浓了起来。
早晨天还没亮透,村里便传来了猪叫声。
这是要杀年猪了。
等忙活得差不多,院里的大铁锅也炖上了。
酸菜切得细,先在锅底铺上厚厚一层,五花肉切成大片压在上面,再放进新灌好的血肠。
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噼啪作响,锅盖边缘不断冒出白汽。
香味顺着院墙飘出去,半条街都能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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