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集上的人越来越多。
卖冰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穿过人群。
一串串山楂裹着晶莹糖衣，红得诱人。
热乎乎的烤地瓜刚从铁皮桶里夹出来，掰开以后，金黄的瓜瓤冒着白气。
炸糕在油锅里翻滚，出锅后裹上一层白糖，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甜香。
还有卖春鸡、卖花布、卖扫帚、卖棉袜的，叫卖声一阵高过一阵。
风冷得割脸，人群却热得冒汗。
每个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鸡鸭鱼肉，烟酒糖茶，春联灯笼，水果点心。
恨不得一次把整个正月需要的东西全都买齐。
陈言也没空着手。
几副春联，两盏灯笼，一箱冻梨，还有一大兜子糖果。
回去的时候，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车里也飘着熟食和水果混在一起的味道。
从镇上回村，沿路遇见的车几乎都是如此。
有的车顶绑着纸箱，有的后斗装着整扇猪肉。
还有人干脆把活鸡装进编织袋，只露出一个脑袋。
鸡被冻得发懵，偶尔扑腾一下，引得车里的人哈哈大笑。
风雪再大，也挡不住人们回家过年的脚步。
越到年根，村里的鞭炮声越密。
起初只是远处偶尔响上一串，后来从早到晚都有人放。
今天这家娶媳妇，明天那家孩子从外地回来，还有人新买了车，也要在门口点上一挂，图个喜庆。
白天，爆竹声在村子上空传得很远。
夜里，则能看见烟花突然从房屋后面升起来，在漆黑的天空炸开。
红的、绿的、金色的光落在雪地上，照得整座村子忽明忽暗。
到了腊月二十九，家家户户开始贴春联。
旧春联被风吹了一年，早已褪色，有些地方还翘起了边。
先用扫帚清理干净，再打上一层浆糊，把崭新的春联端端正正贴上去。
上联、下联、横批，一样都不能错。
院门贴完，还要贴屋门、仓房门、鸡架和车库。
有的人家连拖拉机上都要贴一个小小的福字。
窗户上贴着红纸剪成的窗花。
门口挂起灯笼。
原本黑白分明的村庄，短短一天便换了模样。
雪还是那么厚，风还是那么冷。
可只要那些红色一出现，整个村子便鲜活起来。
白雪映着红灯笼，灰墙配着新春联，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炊烟，偶尔再响起一串鞭炮，那种年味便再也压不住了。
大家期待已久的除夕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村里便响起了第一阵爆竹。
陈言被声音惊醒，窗外还没亮透呢。
玻璃上结着冰花，火炕却烧得滚热。
厨房里早已传来剁馅的声音，案板被菜刀敲得咚咚作响。
除夕这一天，总有忙不完的事。
上午准备年夜饭，下午包饺子。
猪肉白菜、三鲜、酸菜油梭子，几种馅料都分开放着。
薄薄的面皮在手里一捏，一个肚子圆鼓鼓的饺子便成了形。
包好的饺子不能直接放在桌上，得端到外面冻住。
盖帘刚摆到院里，热气还没散尽，饺子边缘便开始发硬。
没过多久，一整盘饺子都冻得结结实实。
倒进袋子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厨房里的锅也一直烧着。
炖鱼、肘子、排骨、鸡块轮番上灶。
油炸丸子刚捞出来，旁边就已经有人趁热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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