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两指微微一合。
咔。
雷凰印碎了。
没有爆炸。
没有余波。
那枚足以轰碎半条街的雷凰印，就像一枚脆弱的琉璃珠，被他轻轻捏成光屑。
这一幕，比任何声势浩大的击败都更残酷。
凤清儿的骄傲，不是被轰碎的。
是被捏碎的。
轻而易举。
漫不经心。
甚至没有值得萧凡认真出手的资格。
凤清儿身形急退，背后凰翼猛地一振，想借天妖凰极速拉开距离。可她刚退半步，喉间便忽然一凉。
萧凡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的右手扣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轻轻抵在身后的石柱上。
动作不重。
却不容挣脱。
凤清儿背脊贴上冰冷石面，呼吸骤然一滞。
她雪白修长的脖颈被五指扣住，肌肤上很快浮现出淡淡指痕。她能感受到萧凡掌心的温度，也能感受到那股被压制到极致的空间之力正贴着她喉间经脉游走。
只要她敢强行催动斗气，空间之力便会先一步截断她的斗气运行。
她不是不能动。
而是不敢动。
凤清儿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近。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萧凡的眼神依旧平静。
没有杀意。
没有贪念。
没有得意。
也没有任何因为压制她而生出的快感。
这才是最伤人的地方。
他不是故意羞辱她。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而她凤清儿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他眼里都不足以让这场战斗多持续一息。
凤清儿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因被扼住而有些发哑。
“你……”
萧凡看着她，淡淡道，“你只是斗皇。”
一句话，让凤清儿眼底的雷光剧烈一颤。
你只是斗皇。
这句话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狠。
因为它说的是事实。
她在风雷阁是天才，在同辈中是凰女，在北域年轻一代里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在萧凡面前，她只是斗皇。
仅此而已。
凤清儿指尖攥紧，雷弧在掌心跳动，却怎么也凝不成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赖以俯视旁人的东西，原来在更高处的人眼中，也不过是尚未长成的幼稚骄傲。
就在这时，她耳后一枚细小凰羽悄然亮起。
那是族中长辈留给她的护身印记。
凤清儿眼底浮现出一丝不甘，却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自己挣不开。
金色凰羽化作一道细小羽刃，直斩萧凡手腕。
紫妍眼神一亮，不是担心，而是本能地盯住那缕天妖凰气息。
萧凡没有回头，却像早已察觉。
他扣着凤清儿脖颈的手没有松，只是左手抬起，两指并拢，指尖无色异火一闪。
羽刃尚未触及他手腕，便在半空燃成虚无。
连护身印记也被他随手抹去。
凤清儿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看着萧凡，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不是恐惧死亡。
而是恐惧这个人。
恐惧自己无论如何挣扎，都像被困在他掌心里的一只幼鸟。
萧凡松开手。
凤清儿身体微微一晃，扶住身后裂开的石柱才站稳。她脖颈上几道淡红指痕清晰可见，衬着那张骄傲而苍白的脸，竟有一种被硬生生折断锐气后的狼狈。
萧凡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走向紫妍几人。
“走了。”
紫妍盯着空气里还没完全散去的凰羽气息，咽了咽口水。
“萧凡，刚才那个味道……”
“不行。”
“我就闻闻。”
“闻也不行。”
紫妍委屈地哦了一声，跟上去时还小声嘀咕，“小小妍肯定也想闻。”
心印深处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吾想吃翅膀。”
紫妍顿时眼睛一亮。
“小小妍也说了！”
萧凡脚步微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小医仙原本还在警惕天妖凰族后续反应，听见这句，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青鳞也轻轻笑了。
这一点短暂的笑意，让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散去几分。
可凤清儿没有笑。
她站在裂开的石柱旁，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脖颈上的指痕。
那里还残留着萧凡掌心的温度。
也残留着她第一次被人轻易扼住命门的记忆。
她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比她年轻。
比她平静。
也比她强得多。
她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羞耻、愤怒、不甘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最后化成一根细而锋利的刺，扎入心底。
从这一夜开始，凤清儿修炼时总会想起那只手。
想起自己雷凰印被两指捏碎的声音。
想起那句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话。
你只是斗皇。
“萧凡……”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雷光在掌心跳动，却再也没有先前那般圆融。
她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而修行之人最怕心乱。
可越是知道，她便越无法忘记。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年轻的青年，轻而易举地碾碎所有骄傲。
远处，萧凡几人已经离开夜市。
小医仙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她会记住你。”
萧凡道，“那比她立刻叫来天妖凰族强者要好。”
青鳞小声问，“哥哥刚才是故意没有伤重她吗？”
“嗯。”
萧凡望向天北城的灯火。
“她太骄傲。越骄傲，越不会轻易把这次败北告诉别人。”
“至少短时间内，她会想靠自己讨回来。”
紫妍歪了歪头。
“那她还会来？”
“会。”
“那下次能吃吗？”
“不行。”
紫妍叹气。
“中州规矩真多。”
萧凡没有再接话。
夜风吹过，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
凤清儿只是开始。
风雷阁、天妖凰族、冰河谷、魂殿，这些名字已经一个接一个压上来。若他仍旧只是带着几人在中州四处躲避，总有一天会被逼到无路可退。
他需要庇护。
也需要自己的势力。
天北城便是第一处落脚点。
萧凡低声道，“先进城。”
“从韩家开始。”
小医仙看向他。
“你要借韩家的局？”
萧凡点头。
“先以炼药师身份落脚。”
“有身份，才有情报。”
“有情报，才有机会织网。”
紫妍咬着糖丸，含糊道，“网里要有饭饭。”
心印深处，小小妍接了一句。
“两份。”
萧凡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道。”
四人迎着夜色走向天北城。
身后夜市渐渐恢复喧嚣，可凤清儿仍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脖颈上的指痕会很快消失。
可那道刻在心里的痕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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