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掌心摊开，无色异火分成三缕，如细针般钻入韩池经脉。小医仙同时抬手，灰紫毒力化作薄薄一层屏障，护住韩池心脉，防止暗印反噬。
青鳞站在密室角落，碧蛇三花瞳微微亮起。
她不懂风雷印，却能看见斗气游走时那些不自然的细小轨迹。
“哥哥，丹田外侧那一道在动。”
萧凡指尖一顿。
下一瞬，丹田外侧那枚暗印果然骤然爆发。
雷光化作细蛇，绕开异火，直刺韩池丹田。
这是最后一重杀招。
前两枚暗印只是诱饵。
真正要命的是丹田外侧这一枚。
若韩池丹田被毁，韩家即便保住家主性命，也会失去最大的支柱。
韩月脸色瞬间惨白。
萧凡眼神微冷。
“三重暗印，还真是舍得。”
他胸口黑金心印轻轻一跳。
吞噬之力被压成一缕近乎不可见的细线，顺着异火缝隙钻入韩池体内，精准缠住那条雷蛇。
不是吞噬韩池的斗气。
也不是吞噬经脉中的生机。
只吞那枚风雷暗印。
这便是心印成形后的变化。
从前噬灵诀一动，便如饥饿凶兽，见灵便吞。如今它仍凶，却终于有了缰绳。
萧凡五指轻轻一收。
嗤！
三枚风雷暗印同时被抽出，化作三缕银紫电光落入掌心。
电光疯狂挣扎，却被无色异火包裹，片刻后尽数焚成虚无。
韩池眉宇间的雷纹缓缓散去，原本紊乱的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
密室里安静了许久。
韩月像是不敢相信般看着父亲逐渐恢复血色的脸，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很快低下头，似乎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可萧凡还是看见了。
少女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那不是软弱。
是压了太久后，终于敢松一口气。
萧凡收回手，脸色微微白了一分。
小医仙立刻递来一枚丹药。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凡原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在小医仙平静而危险的眼神里又咽了回去，乖乖接过丹药服下。
紫妍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医仙越来越凶了。”
小医仙淡淡看她一眼。
紫妍立刻把糖丸塞进嘴里，装作什么也没说。
韩月抬起头，恰好看见这一幕。
紧绷的心忽然松动，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笑很浅，却像密室里被阴云遮住许久后，终于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
韩池醒来是在半个时辰后。
他得知是萧凡救了自己，虽仍虚弱，却坚持起身道谢。
萧凡并未多留，只说要借空间虫洞前往丹域。
韩池沉吟片刻，便答应下来。
韩家眼下正处风雨之中，能结交一位年轻六品炼药师，对韩家而言同样重要。更何况萧凡解了风雷暗印，便等于替韩家拆掉了一场几乎必死的局。
只是开启空间虫洞并非小事。
尤其通往丹域方向的路线，需要经过两处中转节点，其中一处还在洪家眼皮底下。若按照寻常手续，必会被洪家察觉。
韩月主动道，“我带他们走旧阵。”
韩池皱眉，“旧阵多年未用，空间坐标不稳。”
韩月道，“但旧阵不经过洪家登记。”
她看向萧凡，目光清亮。
“木先生既要避人耳目，旧阵反而最合适。”
韩池沉默片刻。
“太危险。”
韩月轻声道，“父亲，韩家现在还有绝对安全的路吗？”
这一句话让韩池无言。
萧凡看了韩月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尚未进入迦南学院的少女，比他想象中更适合走出去。
她不是不懂危险。
只是比许多人更早明白，困在原地同样危险。
韩池最终点头。
“带木先生去旧阵。”
……
韩家的旧空间阵藏在府邸后山。
那是一座被藤蔓与尘土掩盖的石台，四周立着八根青铜柱，柱身上刻满空间纹路，只是多年未用，许多纹路已经黯淡。
夜色下，韩月提着一盏灯走在前方。
灯火映着她月白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今日没有戴太多首饰，只在发间别了一支玉簪。夜风从山道吹来，吹起她鬓边几缕发丝，露出清丽侧脸与微微泛红的耳垂。
萧凡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韩月忽然道，“木先生不像寻常炼药师。”
萧凡道，“哪里不像？”
韩月想了想。
“太年轻，也太冷静。”
她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点探究。
“寻常炼药师若能解风雷暗印，多少会有些自得。先生却像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萧凡淡淡道，“见过更麻烦的伤。”
韩月没有追问。
她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装作没看见。
片刻后，她轻声道，“我以后也想离开天北城。”
萧凡微微侧目。
韩月望着山道尽头的旧阵，声音轻得像怕被夜风吹散。
“父亲曾说，等韩家局势稳些，便送我去迦南学院。”
“那里离中州很远，却听说很自由。”
她说到“自由”两个字时，眼里有光。
萧凡看着她，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的迦南学院。
天焚炼气塔，内院山林，苏千的叹气，紫妍偷药材后被长老追得满院乱跑。
那里并非没有争斗。
却确实比中州这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干净许多。
“你会去的。”
萧凡道。
韩月轻轻一怔，随即笑了。
“借先生吉言。”
她这一笑，比在密室里那一瞬更自然些。
月光落在她脸上，少女的清丽与尚未被家族彻底磨平的柔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楚。
萧凡收回目光。
他身后，小医仙安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紫妍则眯起眼睛，悄悄凑到小医仙身边。
“小医仙，他是不是又在招人？”
小医仙淡淡道，“他自己大概不知道。”
紫妍小声哼道，“骗子。”
青鳞低头抿唇笑了笑。
小小妍在心印深处懒洋洋道，“笨。”
萧凡脚步微微一顿。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
旧阵开启时，比预想中更不稳定。
八根青铜柱接连亮起，银色空间光芒沿着纹路蔓延，最终在石台中央汇聚成一道旋转的空间门户。
韩月将一枚韩家令牌递给萧凡。
“此令可在丹域边缘的韩家商铺使用一次。若空间通道中途偏移，你们可凭此确认落点。”
萧凡接过令牌。
“多谢。”
韩月摇头。
“是韩家该谢你。”
她顿了顿，又道，“丹域强者更多，先生此去，万事小心。”
这句话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自己与萧凡不过初识，关切得有些越界，耳尖微微红了些。
萧凡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平静点头。
“你也是。”
“韩家如今雷劲虽解，洪家不会就此罢手。”
韩月轻声道，“我知道。”
她握紧灯柄，目光却比先前坚定许多。
“但至少父亲醒了，韩家便还有底气。”
萧凡转身走入空间门户。
小医仙、紫妍、青鳞依次跟上。
紫妍走到门户前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韩月。
“你去迦南学院的时候，记得多带点药材。”
韩月一怔。
紫妍认真道，“那里有人会偷吃。”
萧凡面无表情地把她拎进了空间门。
韩月站在原地，先是愣住，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后山夜色里传出很远。
空间光芒缓缓合拢。
萧凡最后看见的，是韩月提灯站在旧阵外的身影。
月白长裙，青灯一点。
像天北城这场风雨里，尚未被吹灭的一束光。
……
空间通道内，银芒流转。
萧凡握着韩家令牌，感受着通道尽头越来越浓郁的天地能量。
丹域。
丹塔。
炼药师汇聚之地，也是中州无数势力视线交错的中心。
那里会比天北城更安全。
也会更危险。
小医仙站在他身边，斗篷被空间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柔韧的身形。她抬眸看向萧凡，轻声道，“到了丹塔后，你准备怎么做？”
萧凡望向通道尽头的光。
“先考炼药师等级。”
“再找一张能遮住魂殿视线的身份。”
紫妍立刻道，“然后吃饭。”
心印深处，小小妍补充。
“两份。”
青鳞忍不住笑了。
萧凡也笑了笑。
可他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沉静锋芒缓缓浮现。
韩家只是借路。
丹塔，才是他真正要落下的第一枚重子。
空间尽头，白光骤然放大。
四人的身影被光芒吞没。
中州丹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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